闻屿转身走进卧室,从床头柜深处取出药瓶,倒出两粒,干咽下去。
冰冷的药片滑过喉咙,一点点压下那几乎破笼而出的杀意。
翻腾的情绪被强行按回深潭,水面恢复平静,唯有潭底依旧暗流汹涌。
再抬眸时,眼底已是一片冰冷的清醒。
他划开手机,地图上那个微小的红点仍在匀速移动,是苏清窈乘坐的的士。
紧接着,秦岳发来新的照片。
车后座上,她低着头,侧脸在街景下显得茫然又恍惚,仿佛一只被吓坏了,还没找回魂的小动物。
闻屿的指尖悬在屏幕上空,停顿数秒,然后长按,保存。
连同今天她所有无措为他失控的模样,一起存进只有他能看到的角落。
他拨通电话,声音里听不出半分之前的沙哑诱哄,只剩冷漠疏离。
“把人保护好,别让她察觉。”
“另外,找人贴紧周亦北,我要知道他每一分钟的动向,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象淬了冰。
“尤其不准他出现在她视线范围一公里内,一丝可能,都不准有。”
挂断电话,他拿起车钥匙离开。
公寓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一室尚未散尽的暧昧温度。
走廊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声亮起又熄灭,光影在他脸上明暗交替,映出那张毫无波澜却令人心悸的面容。
-
的士窗外的街景流成模糊的光带,苏清窈的脸却烫得厉害。
指尖残留的触感,他低垂的眼睫,还有那声懊恼的叹息……
画面在脑海里反复回放,连带着耳根也烧了起来。
一整天的家教课她讲得心不在焉,学生疑惑的眼神让她更加慌乱。
好不容易挨到结束,晚霞已经染透了半边天。
她摸出手机,屏幕干净得刺眼。
没有消息。
一条都没有。
这太反常了。
往常这时候,闻屿的消息早就挤满了通知,几十条未读才是常态。
锁碎的分享,温柔的询问,或是单纯喊她“宝宝”,一直不停的诉说想她。
今天却一片寂静。
心口像被细绳缠紧了,闷闷的发涩。
一个念头突兀从心底浮起。
是不是早上她答应得太快,让他觉得……她轻浮?
可紧接着闻屿那双认真无比的脸又浮现上来。
大概是有事吧,别乱想,苏清窈。
她摇摇头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终于鼓足勇气点开置顶的对话框。
一只软乎乎的兔子,小心翼翼地朝屏幕外招了招手。
苏清窈坐在回校的公交车上,低头盯着手机屏幕,那只憨态可掬的兔子依然孤零零停留在对话框底部,没有任何回应。
当她在京大站落车时,屏幕依旧暗着。
失落像潮水漫过脚踝,慢慢裹了上来。
就在她穿过银杏大道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不是消息提示音,而是刺耳的电话铃声。
她的心猛地一跳,慌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她几乎是瞬间点亮屏幕,眼底的光却在看清号码的刹那黯了下去。
一串陌生的数字。
不是闻屿。
尤豫几秒,她还是滑向了接听。
“喂?”
电话那头传来短暂的沉默,接着是一个温和的男声,“请问是苏清窈吗?”
那声音礼貌而清淅,带着某种熟悉的特质,但她一时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温和的低笑。
“我是宋云衍,窈窈,还记得我吗?”
这个名字象一颗石子,在她心底激起复杂的涟漪。
记忆被拉回那个美好快乐、无忧无虑的栖桐苑,她曾经的家。
宋家和他们家是邻居,两栋别墅就隔着一堵墙,加之两家生意往来密切,关系很是亲近。
从苏清窈记事起到初中,身边最熟悉的身影便是宋云衍。
他比她年长五岁,总像兄长般耐心照顾她,陪她度过了最快乐美好的年少时光。
直到初二那年,宋家将产业重心移向海外,他们一家搬去了国外。
刚开始他们还经常联系,隔着时差打电话,互相说说新鲜事。
可渐渐地,因为时差、距离和生活圈子的不同,联系越来越少,最后断了音频。
再后来,苏家骤逢变故,她的人生跌落最谷底。
宋云衍不知从哪里找到她的联系方式。
那段日子里,他的消息总会在恰当的时候抵达,象一束温暖的光打在她身上。
他陪她说话,听她倾诉,一点点将她从绝望的边缘拉回。
她重新学会微笑,甚至对他生出,朦胧的依赖与好感。
可这份好感在一年前她发出的消息石沉大海,再无回音后慢慢消失。
少女敏感的心事终究在长久的寂静中蜷缩起来,她不再尝试联系。
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会突然接到他的电话。
再次听到他的声音,苏清窈心里涌起的情绪很复杂。
除了那些已经褪色朦胧过期的好感外,更多的是对他曾经的陪伴充满感激。
那种在黑暗里被人牢牢握住手的感激。
苏清窈声音里透出几分雀跃,“云衍哥,是你呀?我当然记得。”
电话那头传来低低的笑声:“记得就好,五年没见,我还担心你早把我忘干净了。”
“怎么会,”她语气认真,“云衍哥那时候帮我的,我一直都记在心里。”
“窈窈长大了,会说客气话了。”
他温声接话,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和了些。
“我过几天回国,有时间见一面吗?让我看看当年那个总跟在我身后的小姑娘,现在变成什么模样了。”
苏清窈忍不住笑了:“好呀,航班信息发我,我去接你。”
“那我加你微信?是这个号码没错吧?我把具体航班发给你。”
她闻言微怔,“你换微信了?不用以前那个“yy”的号了吗?”
电话那端静了一瞬,再开口时,语气十分轻描淡写,“恩,不用了。”
苏清窈握着手机,许多想问的话涌到嘴边。
为什么换了微信不告诉她?
为什么突然就断了联系,又在一年后用这样轻松随意的语气重新出现?
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目光不经意地一瞥,所有翻涌的思绪都在瞬间凝固。
不远处,闻屿正朝她小跑过来。
他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呼吸带着明显的急促。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此刻映着毫不掩饰的焦急与紧张。
他的目光紧紧锁在她身上,仿佛在确认珍宝是否完好无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