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的傍晚,炊烟袅袅,空气中飘荡着各家各户简单的饭菜香。连续数日高度紧张、几乎不眠不休的张和平,在案子彻底办结、完成初步汇报后,终于被局里特批了两天假。
他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推着自行车走进熟悉的前院时,夕阳的余晖正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院里的动静,几乎是瞬间就凝滞了。正从中院水龙头前淘米回来准备做饭的三大妈,第一个看见他,手里端着的搪瓷盆差点掉地上:“和……和平?你回来了?”她的声音因为惊讶而拔高,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前院正在修理自行车的阎埠贵,闻声抬起头,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他下意识地站起身,手里的扳手“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正在自家门口晾衣服的秦淮茹,手一抖,湿漉漉的衣服掉回盆里,溅起一片水花。
连一向沉稳、正在院里散步的易中海,也停下了脚步,转身望过来,脸上写满了惊愕和探询。
这几天,北京城的气氛谁都能感觉到不寻常。
虽然报纸广播上只字未提,但街谈巷议、小道消息早就传开了。什么“有人冒充大领导签名”、“骗了银行几十万”、“全城的警察都出动了”、“连部队都惊动了”……
传言沸沸扬扬,细节各异,但核心事件大家都有所耳闻。
而南锣鼓巷95号院的人更是知道,他们院的张和平,就是在案子最紧张的时候被紧急叫走,好几天音讯全无。如今看到他突然出现,虽然一脸疲惫,风尘仆仆,但整个人完好无损,那种悬着的心放下之后,立刻被巨大的好奇和与有荣焉的情绪所取代。
“和平!你可回来了!”傻柱的大嗓门第一个炸开,他直接从自家屋里窜了出来,围着张和平转了两圈,上下打量,“好家伙!你可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这几天……那案子……是不是……?”他挤眉弄眼,意思再明显不过。
前院、中院、后院,听到动静的邻居们几乎都出来了,大人孩子,男男女女,慢慢围拢过来,眼神热切地看着张和平,七嘴八舌地问开了:
“张哥,你没事吧?看着可累坏了!”
“和平,听说案子特别大,是不是真的?”
“人抓到了吗?钱追回来了吗?”
“哎呀,可担心死我们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张叔,你是不是去抓坏蛋了?”赵大海家小子挤在人群前面,仰着小脸,满是崇拜。
面对这一张张关切、好奇、兴奋的面孔,张和平心里暖流涌动,但职业的纪律性让他立刻清醒。他脸上露出疲惫但温和的笑容,先对大家点点头。
“谢谢大家关心,我没事,就是加班累了点。”然后,他声音清晰但克制地说道,“案子确实破了,人抓到了,该追回来的也追回来了。具体的,有组织纪律,我不能多说,也请大家理解,不要多问,更不要在外面传。”
他特意看了一眼阎埠贵和几个平时消息灵通的邻居。阎埠贵立刻会意,连连点头:“懂!懂!纪律要紧!和平这是办了大事,为国除害,为咱们院争光!不该问的咱不问!”
他转向其他人,“都散了散了,让和平赶紧回家休息!没看他累成啥样了!”
易中海也发话了:“和平刚执行完任务回来,需要休息。大家都回吧,有什么话以后再说。”
众人虽然意犹未尽,但看到张和平眼中的血丝和掩饰不住的倦容,也都理解地慢慢散开,只是目光中的好奇和敬佩丝毫未减。傻柱还想凑近点问,被一大妈拉了一把:“柱子,没眼力见儿!让人家和平先回家!”
就在这时,里屋门帘一掀,陈淑英快步走了出来。
她正在家里休息,显然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看到丈夫安然归来,眼眶瞬间就红了,但她强忍着,只是快步上前,接过张和平手里的助力车,声音有些发颤:“回来了?快进屋。”她看都没看周围的邻居,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丈夫身上。
张和平对邻居们再次点点头,跟着陈淑英进了自家屋里。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那些探寻的目光和隐约的议论声。
家里,依旧是那份令人安心的温暖。炉火不旺,但足够驱散春寒。陈淑英把车支好,转身看着张平安,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不是悲伤,是连日担惊受怕后的释放和看到他平安归来的如释重负。她扑进丈夫怀里,紧紧抱住他,肩膀微微耸动。
张和平搂住妻子,轻轻拍着她的背,闻着她发间熟悉的皂角清香,连日来的疲惫和紧张仿佛在这一刻被慢慢熨平。“好了,没事了,都过去了。”他柔声安慰。
陈淑英哭了一会儿,才不好意思地抬起头,用手背抹了抹眼泪,赶紧把张和平往屋里推:“快进去坐着,我给你倒水。你肯定饿坏了,我这就做饭……”她说着就要去厨房。
张和平拉住她,让她在凳子上坐下,自己坐在她对面,握住她的手,仔细端详她的脸。几天不见,陈淑英似乎清瘦了些,眼下也有淡淡的青色,显然这几天也没休息好,一直在为他担心。
“我没事,真没事。就是熬了几个夜。”张和平轻声说,“倒是你,这几天怎么样?反应还厉害吗?有没有好好吃饭?”他最牵挂的还是怀孕的妻子。
陈淑英摇摇头,脸上终于露出真心的笑容:“我挺好的,就是早上有点恶心,别的没事。倒是你……”她又心疼地摸了摸丈夫憔悴的脸颊,“案子……很危险吧?我听说……”
“不危险,我主要是在后面做技术分析。”张和平避重就轻,“就是时间紧,任务重。现在都好了。”他不想让妻子知道追捕过程的细节,徒增担忧。
“那就好。”陈淑英放下心来,起身道,“你坐着歇会儿,我去弄点好吃的。你这几天肯定没吃好。”她看了看家里,因为没预料到他今天回来,没什么准备。
“随便吃点就行,别忙了。”张和平确实又累又饿,但不想妻子太劳累。
“那怎么行!你等着!”陈淑英麻利地系上围裙,从抽屉里拿出钱和粮票,想了想,又拿上一个保温桶和家里的饭盒,“我去国营饭店看看,买两个现成的菜,再打点汤回来,快!”
不等张和平反对,她已经像只轻盈的燕子般飞出了门。
张和平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几口家里熟悉的空气。外面的世界惊涛骇浪,而这个小家,是他最安宁的港湾。他听着炉子上水壶渐渐响起的嗡鸣声,感受着这份难得的平静。
没过太久,陈淑英就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个网兜,里面是两个铝制饭盒和一个军绿色的保温桶,脸上带着笑:“运气真好!今天饭店有红烧带鱼和肉片炒白菜!我还打了一份鸡蛋西红柿汤!都是热乎的!”
她手脚麻利地将饭菜摆上桌。红烧带鱼油亮酱红,肉片炒白菜香气扑鼻,金黄的蛋花和鲜红的西红柿在汤里浮沉。这对于1962年普通家庭来说,已经是难得的丰盛。陈淑英还给张和平盛了满满一碗二米饭。
“快吃!”陈淑英自己只盛了小半碗饭,一个劲儿给张和平夹菜。
张和平也顾不得客气,大口吃了起来。国营饭店大师傅的手艺当然比不上家里精细,但油水足,味道厚实,对于连啃了好几天干粮的他来说,简直是人间美味。热汤下肚,浑身都舒坦了。
一边吃,两人一边低声说着话。张和平简单说了说这几天的大概情况,陈淑英则说着院里这几天的琐事,谁家来了亲戚,街道又组织了什么学习。温馨的灯光下,简单的饭菜,平凡的对话,却充满了劫后余生般的幸福和满足。
吃完饭,陈淑英坚决不让张和平动手,自己收拾洗碗,又催着他去用热水擦洗。等张和平洗漱完毕,换上一身干净舒适的旧衣服出来,陈淑英已经铺好了床。
“什么都别想了,赶紧睡觉。天塌下来也明天再说。”陈淑英温柔但不容置疑地说。
这一夜,张和平睡得格外深沉,无梦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