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这个即将到来的小生命,像一道最清晰明亮的灯塔,照亮了他前行的方向。
他需要更稳定的工作,更规律的时间,来陪伴淑英度过孕期,来迎接孩子的降生,来承担起一个丈夫和父亲更坚实的责任。刑侦工作的危险和不规律,此刻显得那么地不合时宜。他依然热爱那份事业,但他有了更重要的守护对象。
而王科长提供的技术支援岗位,简直是量身定做!既能继续发挥他的技术特长,为公安事业做贡献,又能有相对稳定的环境照顾家庭。紧贴实战的要求,也让他不会完全脱离一线,不会丢掉那份热血和敏锐。
这不仅仅是一个工作选择,更是一个丈夫和父亲的责任选择。
他侧过头,看着阳光下陈淑英泛着柔和光辉的侧脸,看着她下意识轻轻抚摸小腹的动作,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和温柔。
“淑英,”他轻声开口,“昨天王科长说的事,我想好了。”
陈淑英抬头看他,眼中是了然和理解,还有全然的信任。
“等下午上班,我就先跟刘队好好说,然后答复王科长。”张和平的声音平稳而有力,“去技术科,搞支援服务。这样,我能有更多时间陪你,等孩子出生了,也能多照顾家里。而且,就像你说的,我能用我的方式,帮到更多的同志。”
陈淑英笑了,那笑容如春水般荡漾开来,充满了安心和满足。她伸出手,紧紧握住张和平的手:“嗯。我听你的。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和……孩子,”她羞涩地顿了顿,“都支持你。”
两人相视一笑,所有的未来,都在这个阳光灿烂的、孕育着新生命的早晨,变得清晰而充满希望。张和平知道,他的人生,将因为肩上多了一份甜蜜的负担,而步入一个更加稳重、也更有动力的新阶段。
下午两点,区公安局办公楼里恢复了工作日的忙碌节奏。楼道里不时传来脚步声、电话铃声和压低嗓门的交谈。阳光透过有些灰尘的窗户,在水泥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张和平骑着助力车回到局里,停好车,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制服领口和心情,迈步走上二楼。他心里盘算着,等会儿见到刘队,该怎么开口提王科长那个提议,又该怎么表达自己对刑侦队的不舍和对新岗位的期许。
毕竟,刘队长对他也算有知遇之恩,这份情谊和尊重,必须摆在第一位。
刚走到刑侦队办公室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刘君山队长特有的、略带沙哑但中气十足的声音,似乎在和谁说着什么。张和平敲了敲门。
“进来!”刘君山的声音传来。
张和平推门进去,只见刘君山正坐在他那张旧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支烟,却没有点,只是无意识地在指间转动着。
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显得有些空荡。刘君山抬头看到是张和平,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似是欣慰,又似是无奈,还夹杂着一丝如释重负。
“回来了?”刘君山先开了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一些,“上午请假了?家里有事?”他记得张和平早上匆匆打了个电话来请假,语气急切,但没细说。
张和平走到办公桌前坐下。
“刘队,我回来了。上午是有点私事,带淑英去了趟医院。”他犹豫了一下,是否现在就把怀孕的喜讯说出来。但看到刘君山似乎有心事的样子,他决定先听听队长要说什么。
“哦,医院?淑英同志身体没事吧?”刘君山关心地问了一句,但显然心思不完全在这上面。
“没事,挺好的,检查结果很好。”张和平含糊地带过,然后试探着问,“刘队,您找我有事?”
刘君山把手里的烟放下,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叹了口气,目光落在张和平脸上,看了好几秒钟,才缓缓开口。
“和平啊,本来这话,该我先跟你说的。没想到,上面动作这么快。”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和不易察觉的失落,“上午你请假那会儿,程局长和戴政委把我叫过去了。”
张和平心里咯噔一下,隐约猜到了话题方向。
“局领导的意思,是关于你的工作安排。”刘君山直截了当,“王振兴科长是不是已经跟你提过了?想调你去信息科,负责技术分析、检测、还有对一线单位的技术支援?”
张和平点点头,坦然承认:“是,王科长昨天表彰会后跟我谈过。我正想今天跟您汇报,听听您的意见。”
刘君山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我的意见?我的意见重要,但也不是最重要的了。局领导,不,应该说是市局领导的意见,已经下来了。”
他坐直身体,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程局长和戴政委跟我交底了。因为你搞出对讲机这件事,动静太大,效果太好,市局,甚至部里都挂了号。市局技术处的领导,非常看重你在技术应用方面的能力和潜力,动了念头,想直接把你调到市局技术处去,专门搞警用装备的研发和改进。”
张和平吃了一惊,这个可能性他完全没想过。
“咱们局长和政委,那是费了老劲了!”刘君山语气里带着对局领导的维护和一丝自豪。
“他们跟市局领导反复沟通,说你是我们东城区局培养出来的骨干,在刑侦一线也干得风生水起,对基层情况最了解。把你直接调走,不利于技术贴近实战,也不利于咱们局里留住人才。好说歹说,最后达成了一个折中方案。”
他目光炯炯地看着张和平:“这个方案就是:你的人事关系和组织关系,原则上划归局信息科,接受王振华科长的直接领导,主要负责全局的技术支持、装备维护、简易革新,以及类似对讲机这样的项目研发。这是主要工作方向。”
“但是,”刘君山话锋一转,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某种坚持,“局长和政委也强调了,不能因为搞技术,就完全脱离一线,脱离了,你的技术就成了无根之木。所以,在方案里特别加了一条”
“刑侦队,以及治安队等主要业务部门,遇到重大、疑难案件,或者需要特殊技术手段支持的时候,经局领导批准,可以临时抽调你参与案件侦破工作,特别是涉及现场勘查、物证分析、通讯监控等技术环节的。换句话说,你还是咱们刑侦队的技术顾问,是咱们的‘编外尖刀’!”
刘君山说到这里,情绪有些激动,他拿起桌上的烟,这次点燃了,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有些复杂。
“和平,你知道吗,为了争取这一条,我可是跟局领导拍了胸脯的!我说,张和平这小子,不仅脑子活,手上功夫也不差!枪法准头不输老手!拳脚功夫也有底子,关键时刻能自保也能制敌!让他完全脱离一线,是浪费!局领导最后也认可了,说这叫‘能者多劳’,也是对你全面能力的锻炼和发挥。”
他弹了弹烟灰,语气缓和下来,带着长辈般的语重心长:“我知道,王科长那边条件可能更吸引人,更稳定,也更能发挥你的特长。从你个人发展,从你以后照顾家庭的角度,去技术科是好事。我刘君山不是那种只顾自己队里需要、不管下属前途的人。你有更好的路子,我替你高兴。”
“但是,”他声音再次低沉。
“刑侦这行当,我干了大半辈子,我知道它的苦,它的险,但也知道它的魅力和意义。你是个好苗子,有冲劲,有正义感,也有难得的细致和技术头脑。我原本是打算好好培养你,将来接我的班也不是没可能。”
他摇摇头,自嘲地笑了笑,“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大局已定。市局的决定,局长政委的斡旋,都是为了工作,也都是为你好。这个折中方案,说实话,比直接把你调去市局,或者完全摁在技术科,都要强。既给了你发挥技术的平台,又没彻底斩断你和一线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