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给南锣鼓巷的青砖灰瓦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张和平推着助力车走进四合院,车把上挂着一个崭新的黑色人造革公文包,鼓鼓囊囊的。他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眉眼间是掩不住的舒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年轻人的那种“做了件大事”后的淡淡得意。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上午,在区公安局的大会议室里,举行了简朴而庄重的表彰大会。
程局长亲自宣读了市公安局关于给张和平同志记个人三等功的命令,并颁发了奖章和证书。那枚三等功奖章,黄铜质地,红色珐琅衬底,图案是五星、盾牌和麦穗,沉甸甸的。证书上盖着鲜艳的公章和领导签名。
全局干警鼓掌,刘君山队长用力拍着他的背,信息科的王振兴科长、老吴、小陈他们都来了,眼神里满是与有荣焉的欣慰。那一刻,闪光灯咔嚓作响,张和平感觉心跳得厉害,荣誉感和责任感交织在一起。
会后,王科长还特意找他谈了一次话,内容让他心潮起伏,一直琢磨到现在。
“和平,回来啦!”前院正在收晾晒白菜帮子的三大妈首先看见他,笑着打招呼,“今儿个下班挺早啊!”
“哎,三大妈,今儿没什么事,就早点回了。”张和平停下脚步,客气地回应。
阎埠贵正端着茶缸子站在自家门口,看见张和平,“和平?这可真是稀罕,今天没加班?看你这一脸……是不是有什么喜事?”知识分子的观察力总是更敏锐些。
张和平停下。对阎埠贵简单说了两句。
关于对讲机和立功的事,上面并没有要求严格保密,只是叮嘱注意宣传分寸,不要涉及具体技术细节和敏感部署。他觉得跟院里的邻居,特别是阎埠贵这样消息灵通又爱打听的,适当透露一点,反而能省去很多猜测和流言。
“三大爷,还真让您说着了。”张和平笑了笑,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旁边路过的、刚回来的傻柱也听见,“前段时间,我们局里搞了个技术方面的小改进,我参与了,出了点力。今天领导给表彰了一下。”
“技术改进?表彰?”阎埠贵眼睛一亮,来了兴趣,“啥改进?是不是又破了啥大案子用的新法子?”他自动联想到了刑侦破案。
傻柱也停下了脚步,抻着脖子听。他嗓门大:“和平,啥表彰?立功了?快说说!”
他们的声音吸引了后院另一户李家的媳妇也探出头来看。
张和平觉得在院子里说这个不太合适,但话已开头,便简略说道:“不是破案,是弄了个能方便同志们联系的小设备,类似于……高级点的传话筒吧。局里和市里觉得有用,就给记了个功。”他拍了拍公文包,“刚开了会。”
“记功?!”阎埠贵倒吸一口凉气,看着张和平皮包上的几个红色大字眼镜后的眼睛瞪大了,“三等功?”他是老师,知道公家系统里立功受奖的分量,尤其是公安系统的功,那可不容易。
傻柱更是直接嚷开了:“嚯!和平,你行啊!三等功!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喜事!得请客啊!”他半开玩笑地起哄。
张和平连忙摆手:“柱子,别嚷嚷。就是正常工作,侥幸而已。请客就算了,现在都提倡节俭。”
阎埠贵却是心思活络,他已经从“技术改进”、“小设备”、“市里觉得有用”这几个关键词里,品出了一些不寻常的味道。他是知道张和平以前在供电所就爱鼓捣,调到公安局也没闲着。
看来,这小子是搞出了点真正被上面看重的名堂!这可不是一般的表彰,背后可能有更大的文章。他心里盘算着,对张和平的态度不由得更客气了几分。
“和平啊,这可是大喜事!值得庆贺!你现在是咱们院里的光荣啊!回头得空,给咱们讲讲,也让院里的孩子们学习学习你这钻研精神!”
“三大爷您过奖了。”张和平谦逊道,不想再多说,“我先回家了,淑英该等急了。”
“对对对,快回去,快回去!跟淑英好好分享分享!”阎埠贵连连点头。
在傻柱“和平牛逼!”的赞叹和其他邻居好奇、羡慕的目光中,张和平推车进了自家小院。
刚支好车,小厨房门就“吱呀”一声开了。陈淑英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显然正在准备晚饭。看到张和平,她脸上立刻绽开笑容,但随即又闪过一丝讶异:“今天这么早?我以为你又得加班呢。”她注意到了丈夫脸上那不同寻常的光彩和手里那个簇新的公文包。
张和平没说话,只是笑着,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他走进屋,放下公文包,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红绸布包着的小盒子,递到陈淑英面前。
“什么呀?”陈淑英疑惑地接过,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打开盒子。
金光与红光映入眼帘——那枚三等功奖章,静静地躺在红绒布衬底上,旁边是折叠整齐的立功证书。
陈淑英的手一下子捂住了嘴,眼睛瞬间就红了,一层水雾迅速弥漫上来。她看看奖章,又抬头看看张和平,嘴唇颤抖着,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惊喜、骄傲、心疼、还有作为妻子与有荣焉的激动,种种情绪瞬间淹没了她。
“和……和平……这……这是……”她的声音因为激动有些颤抖。
“三等功。今天刚颁的。”张和平握住她微微发抖的手,声音温柔而坚定,“为了那个对讲机的事。局里、市里,还有部里,都很重视。”
陈淑英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不是悲伤,是滚烫的喜悦。她用力回握丈夫的手,又松开,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枚奖章,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金属和温润的珐琅,仿佛抚摸着无上的珍宝。
“太好了……太好了……和平,你真棒!”她语无伦次,抬头看着他,泪眼婆娑中满是璀璨的笑意。
张和平心里也暖融融的,所有的疲惫在这一刻都被妻子的泪水冲刷干净。他伸手抹去她脸上的泪珠:“傻样儿,哭啥。这是高兴的事。”
“我高兴!我高兴才哭!”陈淑英破涕为笑,小心地把奖章放回盒子,又拿起证书仔细地看,虽然上面很多套话她不完全明白,但“张和平”、“三等功”、“特此奖励”这些字眼,让她看了一遍又一遍。
“我得把它收好!放在最安全的地方!”陈淑英像对待易碎品一样把盒子捧到里屋,慎重地放进了衣柜最里面的抽屉,还用衣服小心地垫好。做完这些,她才长出一口气,脸上恢复了平日的温柔,但眼底的兴奋光芒怎么也藏不住。
“你看我,光顾着高兴了!”她突然想起什么,拍了下手,“我没想到你今天能正常回来,没做你的晚饭!就熬了点粥,蒸了俩窝头,我自己对付一口得了。你等着,我这就去供销社看看还有什么,给你加个菜!”说着就要解围裙。
张和平拉住她:“别忙了,有啥吃啥就行。我也不太饿。”
“那怎么行!今天必须吃点好的!”陈淑英不容分说,已经麻利地解下围裙,从抽屉里拿出钱和副食本,“你累了一天,又得了这么大的荣誉,得犒劳犒劳!我很快回来!”她像只快乐的燕子,轻盈地飘出了门。
张和平看着她的背影,摇头笑了笑,心里满是熨帖。他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白开水,慢慢喝着。家的温暖和妻子的爱意,是最好的舒缓剂。
然而,放松下来的神经,却不由自主地又回到了今天上午,王振华科长在表彰会后,单独跟他谈话时的情景。
王科长的办公室,茶香袅袅。王振兴的脸上没有了平日实验室里的严肃,多了几分长者的亲切和推心置腹。
“和平啊,这次立功受奖,是你应得的。局里、市里乃至部里的重视,你也看到了。这说明什么?说明技术工作,在我们公安事业中,大有可为,也急需人才!”王振华看着张和平,目光深邃。
“谢谢王科培养。”张和平坐直身体。
“我不是跟你客套。”王振兴摆摆手,“通过这次对讲机项目,我,还有局领导,都看到了你在技术方面的天赋、热情和难得的实践结合能力。你是个好侦查员的料子,刘队长也器重你。但是,”
他顿了顿,“你有没有想过,你的才能,也许在另一个岗位上,能发挥出更大、更持久的作用?”
张和平心里一动,隐约猜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