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千思绪在脑海里翻腾,寻不到源头。
张平索性暂时放下这些想法,抬起脚,狠狠踏碎了脚下的巨大牛角。
碎石飞溅中,他伸手一抓,将一块土黄色的晶体捞在手心。
晶体约莫半个拳头大小,表面光滑,大致是椭圆形。
“土灵晶。”张平用手指摩挲着晶体,感受其质地,随后收好。
目光扫过一片狼借的山间,他不再停留,纵身一跃,身影便消失在天际。
出了横断山脉,便是南疆地界。
南疆地貌以平原和山林为主,平原占了约莫一半。可惜河流稀少,好些地方的土壤贫瘠,根本种不了庄稼。
这也让南疆的人口,一直维持在一个不高不低的数目。
张平在云层之上飞行,通过缝隙向下望去。大片土地呈现焦黑色。
偶尔能瞥见一两只小妖魔从地底钻出,探头探脑。
飞过一处只剩断壁残垣的城池废墟时,张平心念一动,落了下去。
他在瓦砾间翻看,发现散落的尸骨早已腐朽,上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绿油油的霉斑。
“这城池陷落,起码有半年了。”张平皱紧眉头。
横断山脉以南,飞了三天,这已是他遇见的第八座大城废墟。此处虽不算南疆腹地,但也足够深入,竟这么早就被妖魔攻破?
“南疆的情况……比预想的更糟。”
他甩掉指尖沾染的霉灰,一脚将刚从土里冒头的小妖踩成肉泥,不再停留,继续朝王城方向飞去。
小桥,流水,溪边一座破旧的木屋庭院。
一条小鱼跃出水面,黑晶白圈的眼珠好奇地望向庭院里的少女,又象是被什么东西吸引。
庭院里杂草疯长,一张饱经风霜的木桌缺了角,桌缝里,黑色的粉虫探头爬出。
少女坐在木桌旁的一块大石头上,娇小的身体绷得笔直,大眼睛盯着桌上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罐子。
过了好一阵,摇晃的罐子终于平静下来。“嗤”的一声,一股滚烫的白气从罐口喷出,浓郁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
“成了!”阮秋荷紧绷的身体骤然放松,脸上绽开笑容。她抬手凌空一抓,一枚棕红色的圆润丹药从罐子里飞出,落入掌心。丹丸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百兽壮血丹!师父,我终于炼成了!”她兴奋地喊道。
下一刻,一个女子的声音在她周围响起:“不错。半月功夫,就炼成三品丹药,炼丹天赋确实难得。药力正盛,立刻服下,借它冲破入髓境!”
阮秋荷重重点头:“是!”
半日后,庭院内陡然爆发出一股无形气浪,压得周围杂草纷纷贴伏在地。本就腐朽的木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咔嚓”一声从中断裂。
阮秋荷周身气血翻腾涌动,气息节节攀升,最终稳稳停在入髓境初期的水准。
与此同时,一道金红色的凤凰虚影无声无息地在她背后浮现。
凤凰展翅,带着无形的威严。它一双金黄的眼眸俯视着少女,流露出满意之色。
“封魔之地资源虽少,好在传承断绝,无人与我们争抢这些材料。你才能如此放手试炼,积累大量经验。”
“师父,我们接下来去哪?”阮秋荷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强大力量,惊喜过后,抬头问道。
凤凰虚影绕着少女轻盈盘旋:“该离开南疆了。这片土地,挡不住那位魔主的锋锐。”
三日后,阮秋荷稍作乔装,悄然离开了王城。
次日,一道身影穿透云层,从天而降,正是匆匆赶到的张平。
他立于云端向下俯瞰。
下方是一座占据广阔平原的超级巨城!城池中心,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拔地而起,尤为显眼。
视线掠过下方密密麻麻的建筑,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也看不到边界。
街道上,人流涌动,穿着带着浓郁南疆特色的人们来来往往。他们身上气血波动不显,却个个都散发蛊虫特有的气息。不少人脖子上挂着的饰品,竟是用风干的蛊虫制成。
这些气息隐隐表现出一种特殊的力量,与人族气血不同,反而更贴近异兽。
街角巷尾,可见巡逻士兵的身影。他们大声吆喝着,粗暴地驱赶人群:
“滚开!都给老子滚到路边去!找死吗!”
士兵身后,一小队浑身浴血、煞气腾腾的金甲武者纵马狂奔。沉重的马蹄砸在硬化的路面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张平随着躲避的百姓退到街边,目光落在那些疾驰而过的金甲士兵身上。
他眼中,隐约有细微的玄奥纹路流转。
“从前线来的?象是传令兵。”张平摸着下巴低语。
南疆王城,这是南疆王血脉存续之地,也是整个南疆人族的统治内核,地位堪比大魏京城。
城中心那座刺破云宵的圣山,便是南疆王居所。传闻那里珍藏无数南疆至宝蛊虫,得到南疆王认可的武者,可入山挑选一只。
只是这传闻流传了数百年,也从未听说谁真正得到过。
进入王城后,张平没有直奔城中心的圣山,而是在城中各处走动。
他不断观察,打听魔乱爆发以来南疆的情况。结果让他心头沉重。
魔乱初起时,妖魔的第一波冲击确实指向大魏。但大魏除妖司将其死死挡在半府之地后,妖魔分力南下。
曾经被视为南疆天然屏障的横断山脉,在妖魔面前形同虚设,轻易便被突破。
自此,南疆兵败如山倒,节节败退,最终逼得南疆王不得不亲自出手,迎战来袭的大妖魔。
南疆王的实力毋庸置疑。身负王室正统血脉,拥有传承的强大蛊虫,实力已达入髓境巅峰。
她出手,确实暂时挡住了妖魔的攻势。
可就在两个月前,南疆东境突然叛乱!盘踞在那里的势力甘为人奸,投靠妖魔,反过头来袭杀王城的武者。
腹背受敌之下,南疆王统帅的联军一退再退,防线不断收缩。
如今整个南疆,北部尽成妖魔巢穴,一片死寂;东部沦为叛徒与人奸的圈养地;南疆王室目前能控制的,仅剩下中西部和人口稀少的南部局域。
此刻这些染血的传令兵疾驰入城,带来的消息恐怕凶多吉少。
“看来南疆撑不了多久了……必须在彻底崩坏前,让王室的人帮我炼制精蛊。”张平念头急转,不再尤豫,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圣山方向走去。
血红色的闪电撕裂长空,在灰蒙蒙的浓雾中跳动。天地间充斥诡异。
死寂。
这里没有白昼,也无黑夜。永恒的灰是唯一的色调。远方的景象在混沌迷雾中扭曲变幻,模糊不清。
大地干涸龟裂,生机不显。
轰隆——!
猩红的电光再次闪耀,刹那映照出一具高达千丈的无头巨尸,如同亘古的山峦般矗立在天地之间。
巨尸身穿残破的古代铠甲,手握一柄巨大得令人窒息的血色战斧。灰黑色的雾气不断从它庞大的身躯上弥漫开来,夹杂着令人战栗的冰冷力量。
恐怖巨尸前方,站着一个穿着普通的中年人。他的身躯在巨尸的映衬下,渺小得如同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