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帐册,是张平半路得来,与前头的钥匙不同。
半路上,有人发现了乔装混入队伍的毛天宇。张平得知,二话不说,拔刀斩了。
路边一条,随手为之。解往日仇怨。
从对方身上搜出这本帐册。册子本身价值不大,却正好解了张平心头烦恼,如何查清天行武馆在府城的产业分布的问题。
有了钥匙,也得知道往哪道门里捅。
队伍缓缓前行。
远方,巍峨的澜江城轮廓撞入眼帘。
黄泥路两侧田野开阔,花草林地交织,面积似乎比张平上次来时大了不少。
令他意外的是,田间竟有人走动。布衣弯腰耕种,士子踏青游玩。全不惧野外危险。
张平已落车,换乘一匹高大黑马,来到队伍最前。
与萧灵儿、楚寒微并辔而行。
楚寒微伤未痊愈,只要不动手,便无大碍。
“澜江城……好象和以前不同了?”萧灵儿几年未至府城,好奇打量那些不怕危险的人。
她驱马上前询问,得知除妖司近来增派人手,加大了对澜江城周边的妖魔清扫。
城池方圆数十里,妖魔绝迹,稍有修为的异兽也难觅踪影。
“应是魔乱之故。”楚寒微推测道,“魔乱引来除妖司总部增援,或许……也因此逼得妖魔南窜。”她目光微闪,想起令川那三头妖魔,以及龟丞相口中的魔主。
张平不明她所想,只觉周遭景象祥和,心头舒畅。
连日不是厮杀,便是奔逃,难得轻松片刻。
恰在此时,三人目光同时被一片荒地吸引。
田埂放着木箱,一个扎马尾的灰衣少女正弯腰在荒草间摸索。
引人注目的是,她背上交叉绑着两把木刀。每抓到一只花绿螳螂,便兴高采烈地将虫儿搁上木箱,随即取下木刀,对着螳螂隔空劈砍。
动作古怪,引得周围踏青的公子小姐纷纷避让,偶有窃笑指点。
少女效率极高,队伍靠近的短短工夫,箱里已多出几只螳螂。她脸上笑容不断。
“那人刀法……有点意思?有几分张平的影子。”萧灵儿本是被怪异举动吸引,旋即注意到少女不经意间流露的刀法底蕴,好奇说道,看向张平,
“不过去认识认识?人看着是怪些,但刀法有可取之处。”
刀法大师感悟虽深,却也并非尽头,常需与同道交流印证。
“确有些水准,只是……不象正经路数?未见主流刀法的影子。”楚寒微也多看了两眼,视线转向张平,“此地靠近府城,不必担忧妖魔,去指点一二也好。”
听这般说,张平却尴尬地摸了摸马屁股。
在二人愕然的注视下,他抬手高喊:“花兄!”
荒地间寻虫的花竹听到这声‘花兄’,眨眨眼。会这么叫她的,好象只有……
脑中立刻跳出前段时间大金主的身影。她转身,一眼看见马上的张平。
顿时高举手中木刀,用力挥舞回应:“张大哥!”
春风掠过,拂起她鬓角微湿的青丝。
笑容璨烂,带着又能大赚一笔银子的期盼。
“原来你们认得?”萧灵儿顿觉凑巧,看两人模样,颇为熟稔。
“去叙叙旧吧,队伍有我们照看,不会有事。”
“好。”张平翻身下马。
干净靴子踩过田埂腥湿的泥土,沾上未干的露水,大步走向花竹。
走到荒地,瞅了眼装满螳螂的木箱,笑道:“又来抓螳螂?缺银子了?”
花竹哈哈一笑,露出白净牙齿,摇头:
“张大哥误会!这些都是专为你抓的!价格公道实惠,保证不超一千……”
“不对不对!等等!”
张平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推销噎住,敢情在这儿蹲他呢?
失笑道:“花兄,我眼下可不缺螳螂。”
“啊?这样啊……”花竹脸上失望一闪而过,又迅速振作,“张大哥,真不看看?前些日子除妖司扫荡妖魔,周围被魔气侵染变异的螳螂都逃出来了,品相顶好!”
“你看,我刀法都精进一大截!”
说着,她抄起木刀,呼呼耍了两招,生怕张平不动心。
张平:“……”
几月不见,他这位朋友,似乎钻钱眼里了。
抛开银子不提,张平细看之下,发现花竹刀法确有长足精进,锋芒初露,在淬皮境中已罕逢敌手。
“好快的进境!”他暗自心惊,刻意探查,更惊觉对方修为竟突破到了淬皮后期!这等速度,在寻常武人中堪称神速!
他自己修得快,全赖鬼刀黑色气血的奇效。花竹能在刀法猛进的同时有此修为,实属不易。
再看她模样,还似过得颇为松快。
见张平确实无意购买,花竹颇感郁闷,也不再推销。
两人各自说了些近况,随后一人一把木刀,就在荒地上切磋起来。
对花竹,张平觉得她天生一股乐观劲头,在这世道尤为难得。有这样一个朋友挺好。加之至关重要的妖魔刀魈正是从她手里买来,虽花了五百两,但与所得相比不值一提。
严格算来,他还承着对方人情。
刻意放水下,两人在荒草间你来我往。木刀翻飞,纵横的气劲割倒大片野草。
藏匿草间的飞虫惊得四散飞遁。
不远处略高的凉亭内,坐着几名华服男女。
他们的目光,正聚焦在荒地交手的身影上。
“啧啧,没想到痴心妄想的傻子还不止一个。看来你看中的人又要多一位了,冷如雪?”锦衣男子容貌俊朗,刻意散发的血气浓重。年方十八,炼肉中期修为,在同辈中已是翘楚。
旁边,冷如雪眼中掠过一丝厌恶。
“南宫问地,你们南宫家尽是睁眼瞎?连刀法高低都辨不出?”
周围人见两人针锋相对,早已习惯,默不作声。
南宫家,冷家。
澜江城顶尖门阀,族中不止一位锻骨境强者,更在除妖司身居要职。府城之内,几无人敢招惹!
偏偏两家世代相争,明争暗斗不休。
传到他们这辈,更是水火不容,几近动手。若非妖魔之乱,还不知闹成何等模样。
半月前冰雪消融,一行人出来走动交际,交流修炼心得。
恰巧碰上那练刀少女,冷如雪对其刀法起了结交之意。
南宫问地则嗤笑不已。
一个淬皮境的平民,穷得叮当响,竟嚷嚷着向螳螂学刀法的傻子!
这种人,也配他们放下身段结交?
简直丢尽脸面。
此事成了两人导火索,甚至为此打了一场。结果么……
嘭!!
南宫问地一掌拍在石桌上,“冷如雪你休要放肆!”
“怎么?想再打一架?”冷如雪轻笑,眼角都未扫他。鹅蛋脸上尽是不屑。
“你……”
周围人见又要动手,急忙上前劝阻。
……
荒地上的野草遭了秧。
花竹被张平的刀法境界震住了,呆呆眨眼,第一个念头就是后悔当初不该把那只螳螂卖给他。
“花兄,还得加把劲啊!”对她的震惊,张平很是受用。
见队伍已走远,便拱手告辞:“花兄,我得走了,后会有期!”挥手转身,临走前,目光有意无意扫过不远处那座凉亭。
“哦哦……”花竹回过神,摆手相送。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目光又落回螳螂箱上,小脸垮了下来。
“肯定是之前卖给张大哥那只螳螂太厉害……亏大了!”
……
队伍入城,众人分道扬镳。
临走前,萧灵儿特意拉过张平:“我先去找南宫阿姨。若龙血石还在,便去四通武馆驻地寻你。”新秘药的事,她可没忘。
“好。”张平应下。
他正好借这几天接手天行武馆产业,该变卖的变卖。不然,哪来银子去南宫家?
还有陆家……之前解决麻烦便匆匆离去,
不知这几个月过去,情形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