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老虎的馀威散尽,恼人的酷热终于褪去。
练武场上,趁着午后难得的凉爽,人影比往日多了不少。汗水砸在青石板上,碎成一片。
“那就是张平?瞧着平平无奇。”伏慧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慵懒,目光随意扫过场中。
崇信心情颇好,难得夫人肯与他并肩在檐下闲看弟子习武。他顺着妻子的目光望去,落在那个背负着巨大石板、正以一种古怪姿势做着俯卧撑的青年身上:“身世坎坷了些,根骨也寻常。就是有把子天生的蛮力,人也克苦。日后跟着我跑镖,养家糊口该是不难。”
一个夏季过去,张平黝黑的脊背油亮亮地反着光,汗珠汇成小溪,顺着绷紧的肌肉沟壑淌下,砸在身下早已湿透地面上,留下一圈圈深色的印记。其他练拳脚棍棒的弟子离他远远的,偶尔投来混杂着不解和些微敬畏的目光。
伏慧英的视线,仿佛只是不经意地在那汗湿的、起伏的年轻躯体上停留了一瞬,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袖口的薄纱。“倒是块好料子,用心些,日后未尝不能成个忠心的弟子。”她的语气,与点评其他弟子时并无二致,只多了点武馆主母惯有的温煦。
崇信笑了笑,未作他想:“记名弟子?倒不必了。这小子三日前刚破了淬皮境,正好这次‘秋镖’带上他历练历练。”
“‘秋镖’?”伏慧英柳眉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指尖顿住,“他才入馆几个月,筋骨都没打磨利索,这就跟着走镖,会不会早了些?”
崇信目光仍落在远处那个倔强又沉默的身影上,摇摇头:“别看他刚破境,淬皮后期都未必能轻易拿下他。”他顿了顿,补充道,“人很灵俐,知道藏拙。带出去跑跑,够用了。”
有些话他没出口——这次押运非同小可,需要的正是张平这样的人:非内核弟子,却有淬皮境的实力,便于调遣,也便于不留痕迹。这样的人,不好找。
听他这么一说,伏慧英便不再言语。过分的关切,反倒容易惹人疑窦。
直到日头偏西,练武场人影稀疏,张平才卸下石板,拖着酸胀沉重的身体回到他那间偏僻院子里。
【张平】
【年龄:20】
【境界:淬皮境初期】
【驴鞭纹:大幅增加下肢体积与强度。】
【神力-牛力纹:增加身体力量,提升体质。】
【马腿纹:提升腿部强度,增加灵活性。】
【狗鼻纹:提升嗅觉,能够分辨、记忆、追踪不同气味。】
【牛皮纹:提升皮肤柔轫性,增强抗打击能力。】
【地龙再生:提升身体生命本源,大幅度提升断肢重生能力】
【鹰眼纹:增强视力距离,提升动态物体捕捉能力】
“牛力兽纹,已经成了!”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从肚脐上方三寸处炸开,瞬间游走四肢百骸。张平心中低吼,白日里在武场强压下不敢显露的牛力兽纹,此刻如同烙铁般灼烫。他低头看去,胸腹间狰狞的牛头图案骤然显现,散发着妖异的暗红光晕。
“神力!”
无声的嘶鸣仿佛在脑髓深处炸响!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肌肉纤维疯狂撕裂、膨胀!短短瞬息,张平的身形如同吹胀的皮囊,从一米七的寻常青年,猛地拔高至近三米的庞然巨躯!
布满虬结肌肉的宽阔胸膛上,硕大的牛头纹路凶狞毕现,几乎要挣脱皮肤的束缚!
屋顶堪堪擦过他的头皮。张平低头,看着自己那双蒲扇般、布满青筋的大手,缓缓握紧。沛然莫御的力量在筋肉间奔涌咆哮,空气似乎都被捏爆!
“这股力道”巨大的头颅微微摇晃,铜铃般的眼中满是惊骇。这绝非淬皮境该有的力量!原本就远超同阶的蛮力,此刻何止暴涨了十倍?
筋骨皮膜的强度、反应的敏锐,都已将淬皮境远远甩开,无限逼近下一个境界——炼肉境!
“兽纹圆满,竟有这等神异!”狂喜瞬间冲昏了头脑。穿越以来对这神秘面板和兽纹的摸索,今日终于砸下一颗沉甸甸的果实!
“有了这神力”张平的眼中,压抑已久的厉芒骤然爆射!
武馆的日子固然安稳。每日清淅感知自身变强的快意,枯燥时更有伏夫人那温香软玉的销魂慰借。
但,自愿的囚笼,与脖子上无形的枷锁,怎能一样?!
他可以在四通武馆这方寸之地待一年、五年、乃至十年。但必须拥有想走便走、离了此地也能昂首活命的底气!
炼体六境:淬皮、炼肉、炼脏、锻骨、精血、入髓。常人奔波三年能入淬皮,已属不易。如四通武馆这等令川地界的顶尖门户,所收弟子也多是淬皮境方可留名。至于淬皮之上的炼肉境?若无名贵宝药相辅,常人耗费十年光阴也未必能窥见门径,根骨稍差者,更是终生无望。
炼肉境在令川,已是一方人物,足以成为各大家族的座上贵宾。那觊觎他的安家,家主安庆,传闻也不过炼肉后期!
“神力”加身,他已触摸到那个层次的边缘。对上安庆或许不敌,但安家难道还能派出炼肉境的高手,只为捉他一个小小淬皮?!
“明日,可以出去!”心念一动,膨胀如魔神般的躯体急速缩水,恢复原状。并未感到任何虚弱不适。张平眼中精光闪铄。
这些时日困在馆中,记忆中凡俗鸟兽已试得七七八八,能烙印的合适兽纹太少。他的目光,早已投向这个世界独有的异兽!
“异兽”张平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脑中浮现崇信那匹神骏非凡、头生独角的鳞马。那龙驹耐力惊人,奔行如风,据说灵智更是不输常人!单是速度一项,就不知甩开凡马几条街。若能以异兽为材烙印兽纹…
这个念头如野草疯长。
但紧接着,一个更为禁忌、也更为诱人的念头,带着冰冷的寒意猛地扎进心头:“妖魔呢?妖魔…算不算生灵?它们的诡谲能力,若也能烙印…”
一股寒气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张平猛地打了个寒颤。妖魔之气污秽阴邪,人所共知。若真烙印了妖魔之力,施展时散发的…是炽烈阳刚的气血,还是那人人得而诛之的妖魔之气?到那时,自己是人…还是魔?此事若被除妖司那些人探知…
张平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杂念和那丝隐晦的渴望。
想得太多无用,踏出眼前这一步才是真章。
“咕咕——咕咕——” 靠后院的小窗传来几声熟悉的鸟鸣,打断了他的思绪。张平快步过去推开窗棂,一只灰扑扑的信鸟敏捷地钻入,精准地落在他掌心。
“今天换了地方?”张平嘴角勾起一丝心照不宣的笑意,熟练地解开它脚环上系着的一小截红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