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妖司令牌一出,在场之人的心头俱是重重一跳。
要说在大魏哪个势力最威风,除妖司若称第二,无人敢争第一。
作为大魏朝廷官方的暴力机构,除妖人遍布各地。背靠朝廷的庞大资源,他们所能获取的功法、兵刃、秘药,远非普通武馆可比。
同层次实力下,除妖人往往能稳压其他武者一头。
王丽眉头紧锁。众目睽睽,毛天宇又顶着除妖司的名头,她若公然抗命,无疑是自投罗网,正中对方下怀;
可若就此交出张平,不仅四通武馆声誉扫地,平白被天行武馆压过一头,她更是咽不下这口气!
“怎么?王丽,你想抗命不成?”毛天宇眼中快意闪铄,脸上的傲气愈发浓郁。
将四通武馆彻底踩下去,就在今日!
“除妖司之令,四通武馆自然不敢违抗!”王丽声音冷冽,
“但你毛天宇代表不了除妖司!张平也未曾与妖魔勾结,一切不过是你的诬陷罢了!倒是你,身为天行武馆弟子领头人,竟敢假借除妖司之名诬陷无辜,残害他人!待我师父到来,必要你为此付出代价!”
见王丽意图拖延,毛天宇脸上的倨傲淡去,他招了招手,身后一名气息沉稳、气势不弱的汉子缓步上前。
“元师兄,这女人就交给你了。”毛天宇沉声道。他虽是馆主之子,武馆继承人,但年方十八,修行时日尚短。
淬皮后期的修为在同龄人中堪称顶尖,可对上王丽这早已突破至炼肉境的中年悍妇,还是力有不逮。
“师弟放心。”元凯颔首,目光锁定了王丽。
气氛骤紧!看热闹的普通人见势不妙,惊呼着落荒而逃。下一刻,街道轰然爆响!
王丽与元凯皆是炼肉境中期武者,一交手便是石破天惊!拳风腿影呼啸,青石板在重踏下迸裂飞溅,街道两旁的店铺门面瞬间遭殃,木屑砖石纷飞,转眼化为废墟。
元凯出自天行武馆,修行时间长,根基扎实,气血雄浑一分;王丽则深得四通武馆真传,招式精妙。
眼见两人一时难分高下,毛天宇嘴角重新勾起那抹高傲的弧度,目光如毒蛇般转向张平。
“既然四通武馆执意包庇勾结妖魔之徒,那就休怪我亲自出手为其清理门户了!”
话音未落,他已如离弦之箭,直扑张平!
张平没有退避。采购队伍里除了王丽,多是普通伙计,仅有的两个淬皮初期的武者,此刻也慑于毛天宇的威势,不敢上前。
“正好,拿你试试锋芒!”张平心念电转,他不会狂妄自大,对自身实力有清醒认知,若是毛天宇拔刀,他立马钻入人群;
但若肉搏,他自忖未必会怕。方才与刀疤男的对拳已证明,他的力量在淬皮境中绝对不弱!
见张平竟不闪不避,身上也无丝毫气血涌动的迹象,毛天宇心中诧异,下意识地收了几分力道,唯恐一拳将其打死。然而,这一收,却正中张平下怀!
张平拧身,用肩膀硬生生扛下这记重拳,剧痛传来,他咬紧牙关,借着对方收力的瞬间,拧腰转胯,积蓄全身气力的一拳,狠狠捣向毛天宇心窝!
毛天宇战斗本能极强,察觉不对,左臂下意识抬起格挡。拳臂相交的刹那,一声沉闷的骨裂声清淅可闻!
“有问题!”毛天宇脸色剧变,骇然之下再无保留,体内气血轰然爆发,狂暴的气劲将张平推了出去。
张平跟跄数步才稳住身形,左肩剧痛钻心,暗道一声可惜。方才那一拳若击中胸口,必能重创对方。他强忍疼痛,目光死死锁定毛天宇,全身绷紧。
“你叫什么名字?!”毛天宇厉声喝问,左臂小臂剧痛,骨头已然裂开,手掌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斗。围观者见此一幕,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然而毛天宇的注意力全然不在伤势上,他死死盯着张平,眼中再无半分轻篾,戒备瞬间拔升至顶点!
一个毫无气血异象的“普通人”,竟拥有如此力量?难道……真与妖魔有关?!
一念及此,毛天宇背脊发凉,再不敢贸然动手。若对方真身负妖魔邪异,贸然近身恐有性命之忧!
张平不明对方为何突然停手,但心中警剔更甚。
只见毛天宇朝身后使了个眼色,一名天行武馆弟子迅速掏出一物,猛地激发——嗤!一道特殊的信号光芒冲天而起!
信号升空,分散在城内的除妖人脸色齐变,纷纷以最快速度向此地汇聚!
正与王丽激战的元凯见状,虚晃一招,抽身疾退。王丽也停下手,瞪大眼睛,难以置信道:“毛天宇!你疯了吗?!你可知谎报除妖令是什么后果!”
毛天宇却对她的质问充耳不闻,依旧神色凝重,如临大敌般紧紧防备着张平。
他这副异乎寻常的紧张姿态,仿佛无形的瘟疫蔓延开来。四通武馆的弟子们面面相觑,心中惊疑不定,下意识地纷纷后退,竟与张平拉开了距离。
“你……”王丽目光剧烈闪铄,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升起。毛天宇再跋扈,也绝不敢拿除妖司特发的传信令牌来诬陷一个无足轻重的学徒!那后果,完全不值得!
难道……张平真有问题?王丽的目光带着惊疑和审视,再次投向那个沉默的少年。
诡异的寂静瞬间笼罩了整条街道。张平虽不明具体缘由,但毛天宇那惊惧戒备的眼神和众人骤然疏离的态度,让他瞬间联想到自己的兽纹之力。
糟了
武者的气血特征明显,即便淬皮境武者,发力时肌肤也会泛起微不可察的气血红芒。
而他,一个毫无气血波动的“普通人”,却展现出打断淬皮后期武者骨头的力量!“天生神力”这个借口已经不够用了。
张平的心沉到了谷底。
僵持并未持续太久。
数道凌厉的身影如鬼魅般在高低错落的屋顶上飞掠腾挪,速度快得惊人,转眼便横跨长街,稳稳落在场中。
为首者一袭劲装勾勒出窈窕身姿,容貌精致如画,然而那双眸子却似蕴藏着万载寒冰,目光所及之处,空气都仿佛要冻结。
她冰冷的目光如利刃般扫过全场,无人敢与之对视。
正是张平那日在除妖司有过一面之缘的除妖司司长,楚寒薇。
她身后跟着几人,气势不弱。崇信也在其中,见到场中狼借和天行武馆等人,眉头紧紧锁起,
目光不善地扫过旁边一位面白无须、眼神锐利的中年男子天行武馆馆主,毛向荣。
“是你发的信号?”楚寒薇清冷的声音响起,目光最终落在持着令牌、左臂微颤的毛天宇身上。
毛天宇强忍疼痛,躬身抱拳,语气带着一丝惊悸:“回禀司长大人,是属下!此人,”他猛地指向张平,
“分明非武者之身,毫无气血异象,却拥有淬皮境的力量!属下拼着骨裂才将其逼退!属下怀疑……此人与妖魔有关联!”
唰!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张平,压力如山!
“是你?”楚寒薇秀眉微蹙,她并未从此人身上感知到丝毫妖魔之气。
“小人张平,见过司长大人!”张平压下心中对毛天宇祖宗十八代的问候,面上躬敬行礼,语速清淅道:
“大人容禀,此事起因于安家。”
他飞快地将前因后果简述一遍:自己曾是欢乐阁头牌,与安家的旧怨,刀疤男勾结官兵设局陷害,以及方才天行武馆借机发难。
楚寒薇听完,眉头并未舒展。她对这些恩怨毫无兴趣,她只关心妖魔。
“楚司长,”崇信上前一步,脸色铁青,沉声道,
“张平确是我武馆学徒,身世清白,入馆以来并无任何异常之处。至于力气大……”他顿了顿,
“馆中皆知,此子天生神力。毛贤侄或许是误会了。”他冷冷的目光如刀锋般刮过身旁的毛向荣。
毛向荣感受到崇信的压力,却淡然一笑,不慌不忙道:“楚司长,事关妖魔,还是查清楚些为好。妖魔手段诡异,仅凭妖魔之气不能断定。至于天生神力……”
他目光锐利如鹰隼,紧好奇盯住张平,
“呵呵,我活了大半辈子,可从未听闻有谁天生神力,能一拳打断淬皮后期武者的臂骨!不知张小友,能否为老夫解惑?”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不仅是其他人,就连四通武馆的弟子,崇信本人,对那“天生神力”的解释也并不确定。
街道再次陷入死寂。
楚寒薇沉默着。她虽不喜这种武馆间的倾轧被卷入除妖事务,但毛向荣与崇信皆是令川县顶尖高手,实力不弱于她。在未触及底线的情况下,她需要给这些地头蛇几分薄面。
滴答……
一滴汗珠不知从谁的额角滑落,砸在开裂的青砖缝隙里,发出微不可闻的轻响。
时间仿佛凝固。
张平沉默地站着,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跳动。他能清淅地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审视、怀疑、甚至带着一丝恐惧的目光。
崇信的维护,更多是为了武馆声誉,绝不会为了他一个学徒去硬撼除妖司;
楚寒薇?那点微薄的一面之缘,更不值一提。
心中的寒意,如波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