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足够让一个六条腿的外星生物学会正确使用吸尘器,足够让帕姆不再看到7582就炸毛,足够让星穹列车的走廊里时常响起那种奇特的、由坚硬甲壳与金属地板碰撞发出的“哒哒哒”声。
使者7582现在已经能熟练地操作列车上的所有清洁工具了。
它甚至还给自己做了一个小围裙。
帕姆亲手缝的。
上面歪歪扭扭地绣着“清洁小能手”五个字,带着一只卡通帕姆竖大拇指的图案。
此刻,这位来自阿斯德纳边缘星系的外星清洁工,正挥舞着它那六只灵活的手臂,把休息车厢的每一个角落都打扫得一尘不染。
帕姆站在它旁边,双手叉腰,点头如捣蒜。
“不错不错,这个角度的灰尘你都能扫到,比某些人强多了。”
它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远处正瘫在沙发上玩游戏机的三月七。
“啊?”
三月七抬起头,茫然地眨了眨眼。
“你们在说我吗?”
“没有没有。”
帕姆背过身去,假装没有说她。
对着使者说:“三月七乘客平常败事有馀,总是帮倒忙帕。”
7582的复眼转了转,用那种特有的、象是气流穿过甲壳缝隙的声音回应。
“帕姆……我觉得你太严格了。”
“三月七小姐的速度……比我的族人快得多。”
“那能一样吗!你们族人连手指都没有……哦不对,你们有六只手来着。”
帕姆挠了挠自己毛茸茸的脑袋,有些困惑。
“算了算了,反正你继续加油就对了!”
使者点了点头,继续勤勤恳恳地打扫。
它的动作很认真,甚至带着几分笨拙的可爱。
每当它路过那扇通往派对车厢的门时,都会下意识地放轻脚步。
因为那里面,住着一个很重要的人。
那个把它从时间的尽头拉回来,又亲手为它的种族创造了第二次生命的人。
而此刻。
派对车厢的门紧闭着。
里面亮着暖黄色的灯。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沐浴露香气。
——
?星坐在浴室门口的矮凳上,浑身上下只裹着一条浴巾。
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脖颈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
她左手握着一条干毛巾,正在费力地擦着自己的后背。
这个动作对于一个双手健全的人来说再简单不过了。
但对于她来说。
很难。
右边的袖管空荡荡的,被随意地别在浴巾里面。
断口的位置早就已经愈合了,留下一层光滑得有些不自然的皮肤。
那是“丰饶”命途的副作用。
伤口愈合得太彻底,以至于看起来象是从一开始就没有那条手臂一样。
“靠……够不到……”
?星嘟囔着,把毛巾往肩膀后面甩了甩,却怎么都没办法擦到后背中间那块地方。
这要是以前的她,直接召唤棒球棍就完事了,管它科学不科学。
但现在……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那里有一块东西。
黑色的。
象是被人在皮肤上开了一个洞,洞里面什么都没有。
连光都会被吸进去的那种“没有”。
即使在暖黄色的灯光下,那块局域依然是绝对的漆黑,连边缘都看不清。
那是虚无留下的烙印。
她在那次与“不朽”融合的过程中,直接和9照过面。
代价就是这个。
一块永远无法被填满的空洞。
和一些……被抹去的东西。
“算了。”
?星把毛巾往地上一丢,叹了口气。
“背反正也看不见,不擦就不擦了。”
“反正我?大美女天生丽质,不可能长痱子的。”
她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气。
刚想站起来去找衣服,浴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星,你还没……”
星走进来,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视线直直地落在了?星胸口那块漆黑的局域上。
两个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僵持了大概三秒钟。
“……你敲门了吗?”
?星最先打破沉默,语气倒是很平静。
她甚至没有去捂那块东西。
反正遮不住。
那玩意儿不受物理定律约束。
“我敲了。”
星回过神来,干巴巴地回答。
“你没应。”
“哦。”
?星耸了耸肩。
“那是我的问题。”
“没事,进来吧。”
“反正都是女孩子。”
“你那身……也没穿几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