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拿出了记录本。
“这种无序且充满风险的高速运动,对我的研究没有帮助。”
“我更适合做个观测者。”
“记录一下使者在极速状态下的肾上腺素分泌情况。”
丹恒则是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
脸上写满了“拒绝”两个字。
“我不参加。”
他看了一眼星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我有一种预感,这场比赛最后肯定会变成碰碰车大战。”
“切,没劲。”
星撇了撇嘴。
“那就麻烦你们当裁判了。”
四艘星槎一字排开。
引擎的轰鸣声越来越大。
尾焰喷出的热浪扭曲了周围的空气。
?星握紧了操纵杆。
左手的手心里全是汗。
虽然嘴上说得轻松,但单手开这玩意儿真的很费劲。
不仅要控制方向,还要控制油门。
她只能用膝盖顶着油门杆,左手死死把住方向舵。
但她并不害怕。
反而有一种久违的快感。
那是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节奏。
是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声音。
是……
“活着”的证明。
“预备——”
丹恒举起了手中的击云枪。
充当发令枪。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连那个使者的触角都绷得笔直。
“开始!”
轰!!!
四艘星槎同时冲了出去。
带起的气浪掀翻了旁边的一排空箱子。
一开始星一马当先,冲在最前。
长夜月则是不快不慢,还在心中询问三月七要不要让她来。
三月七摇摇头,表示这种运动还是交给她吧。
而?星完全就是乱飞!
还好是在记忆中,?星可以让自己不受伤害。
但最让人意外的。
是那个使者。
它起步最慢。
甚至还在原地转了个圈。
显然还没适应这种操作逻辑。
但是。
当它终于弄明白那个操纵杆是干嘛的之后。
它的天赋爆发了。
六只手的优势体现得淋漓尽致。
一只手管方向。
一只手管油门。
两只手负责微调平衡。
甚至还有两只手闲着,可以用来擦汗。
那艘特大号的星槎。
那个原本看起来最笨重的大家伙。
在它的操控下,竟然变得异常灵活。
嗖——
它象是一颗白色的炮弹。
瞬间追上星。
甚至还在超车的一瞬间,对着星挥了挥那两只空闲的手。
“逊唉!”
得意!
实在是太得意了!
星:?
“我去!”
星看着那个飞速远去的背影。
“这是作弊吧?!”
“等着!”
她大喊一声。
“看我这就追上来!”
四艘星槎。
在这片虚拟的、却又无比真实的罗浮天空中。
展开了一场狂飙。
使者游玩完星槎后,十分兴奋。
“这太繁荣了!”
?星抬起那只完好的左手。
指尖轻轻点在使者面前的空气中。
将那片繁华的景象戳破了一个洞。
“但是,即便是如此繁荣的景象。”
“依然会有无法掌控的灾难。”
“依然会有……那种足以让这一切都化为乌有的绝望。”
“灾难?”
使者回过神来。
它看着?星,触角疑惑地摆动。
“还有什么灾难能威胁到这种程度的文明?”
“难道是那个……星核?”
“星核只是个引子。”
星接过了话头。
她手中的粉色笔在空中快速挥舞,象是在书写某种古老的符文。
“真正的大家伙,还在后面呢。”
伴随着?星小手一滑。
天空变了颜色。
原本晴朗的星空。
突然被染成了一种诡异的暗黄色。
空气中的丰饶气息变得浓郁到了极点,甚至带上了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腻腐臭味。
轰隆隆——
大地在震动。
比刚才开海时还要剧烈的震动。
一颗巨大到无法想象的树。
破土而出。
建木。
仙舟罗浮的诅咒之源。
昔日曾被帝弓司命射断的神木。
此刻。
复苏了。
它疯狂地生长。
金色的枝叶屏蔽了天空。
巨大的根须如同巨龙般在海水中翻腾,甚至将那些被劈开的水墙都搅得粉碎。
“这……这是什么植物?!”
使者连连后退。
它从未见过如此巨大的生物。
那树干粗得就象是一座山脉,树冠更是直接探入了云层深处。
“这得吸收多少能量才能长这么大?”
“这不是植物。”
?星的表情严肃起来。
“这是‘丰饶’的神迹。”
“也是……那个女人的舞台。”
“那个女人?”
就在使者疑惑的时候。
一个笑声。
突然在天地间响起。
“呵呵呵呵……”
那声音娇媚、慵懒、却又带着一种让人骨子里发寒的邪恶。
它并不象之前的开海声那样震耳欲聋。
却象是无数条毒蛇,顺着耳膜钻进了大脑深处。
在建木的顶端。
在那巨大的金色花苞之中。
一个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女性幻影。
身上燃烧着青色与金色交织的火焰。
那是毁灭与丰饶力量的扭曲结合。
她俯视着下方的众人。
就象是在看一群蝼蚁。
绝灭大君。
幻胧。
“这就是……”
?星指着那个巨大的身影。
虽然是记忆,但那种压迫感依然让她感到呼吸困难。
“我们要面对的敌人。”
“绝灭大君。”
“‘毁灭’星神纳努克座下的七位令使之一。”
“她是‘不灭者’。”
“她没有实体,可以附身在任何物体上。”
“她最擅长的,不是正面的破坏。”
“而是……玩弄人心。”
“让一个文明从内部瓦解,让人们自相残杀,最后在绝望中自我毁灭。”
使者看着那个巨大的身影。
浑身僵硬。
它能感觉到。
这个存在。
比真蛰虫更可怕。
比红矮星的熄灭更可怕。
这是一种……
纯粹的恶意。
“你们……”
使者的声音在颤斗。
“你们打赢了……这个东西?”
它无法想象。
面对这种能够破坏命途、能够操控神木、甚至本身就是“毁灭”代名词的存在。
这几个看起来还没它高的人类。
是怎么赢的?
“很难。”
星握紧了手中的球棒。
哪怕是记忆重现,面对幻胧,她依然感到一阵心悸。
“差点就团灭了。”
“景元将军受了重伤。”
“丹恒也耗尽了力量。”
“我也差点变成了她的养料。”
“但是……”
?星接过了话。
她的眼神里闪铄着光芒。
那是对过往胜利的骄傲。
“我们还是赢了。”
“因为我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因为仙舟的意志。”
“因为列车的开拓。”
“因为……我们相信彼此。”
她看向使者。
“所以。”
“别怕。”
“连这种级别的怪物我们都能赶跑。”
“区区虫海……”
?星笑了笑。
虽然笑容有些苍白,但却格外有力。
“又算得了什么呢?”
?星的这句话还在空气中回荡,那种劫后馀生的豪气还没完全消散。
星手中的粉色笔已经再次挥动了起来。
笔尖在空中划出一道绚烂的弧线,象是切开了现实与虚幻的边界。
“说得好!”
星打了个响指。
“既然连绝灭大君都干翻了,那接下来……”
她转过身,对着那个还在发愣的使者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容。
“就带你去个好地方。”
“一个……能让你忘记所有烦恼,哪怕是做梦都会笑醒的地方。”
“做梦?”
使者7582的触角动了动。
这个词对它来说有些陌生。
在它的种族里,睡眠只是一种低能耗的休眠状态,大脑皮层活动降至最低。
所谓的“梦”,大多是些破碎的、黑白的、关于深海压力和饥饿感的单调信号。
并没有什么值得期待的。
“去了你就知道了。”
长夜月撑着伞,轻轻推了它一把。
“不过要注意哦。”
“别迷失在里面了。”
嗡——
周围的景象再次崩塌。
仙舟的繁华、罗浮的星海、还有那种淡淡的檀香味,如同潮水般退去。
失重感再次袭来。
但这一次,那种感觉并不象是坠落。
而象是……漂浮。
漂浮在温暖的、充满了气泡的液体中。
当使者再次睁开眼的时候。
它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巨大的、装满了蓝色液体的池子里。
当然,是在记忆中的入梦池。
“这是……”
它刚想说话,却发现周围全是这种粘稠的液体。
但奇怪的是,它并没有感到窒息。
反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感。
紧接着。
光。
无穷无尽的光。
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那不再是红矮星那种惨淡的暗红。
也不再是仙舟那种清冷的星光。
而是五彩斑烂的、极度饱和的、甚至有些刺眼的霓虹色彩。
金色的街道。
紫色的天空。
粉红色的云朵。
还有那种无处不在的、欢快的爵士乐。
“欢迎来到——”
星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她正站在一个巨大的时钟雕塑下,张开双臂,做出了一个拥抱世界的姿势。
“匹诺康尼!”
“盛会之星!”
“永远不会醒来的……美梦!”
接下来,使者算是真正见识到了外面的世界到底有多繁华。
大家带着它学习如何折,折纸小鸟,听知更鸟的音乐。
又带去与流萤拍照的那个天台,众人合了一个照。
接着面见星期日。
只不过……
星……
总感觉自己忘了些什么。
好象是一段记忆?
又好象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