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苙转头望去,明向阳的脸白得象纸,毫无血色,连唇瓣都泛着浅淡的灰白。
他勉强扯了扯嘴角,那笑意比哭更令人心疼,轻飘飘地挂在脸上,转瞬就象要散了。
明向阳缓缓抬起手,动作轻得象风中摇曳的烛火。
沉苙心头一紧,几乎是跟跄着蹲下身,紧紧攥住他冰凉的手腕,声音里的颤斗藏都藏不住:“你别动……别再动了。”
悔恨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如果当初没拉着他同行,如果他离这场危险哪怕远一分一毫,是不是就不会落得这般模样?
愧疚在心底疯狂滋生,攀着五脏六腑蔓延,每一寸都透着酸涩的疼。
都怪她。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她的声音哽咽,泪水在眼框里打转,强撑着不肯落下。
明向阳微微摇头,气息微弱却清淅:“不是的……看着你好好的,我就心满意足了。”
“你别说话了!”沉苙急忙打断他,指尖用力到泛白,“一定会没事的,我们要一起回国,一起毕业。”
明向阳抿了抿干裂的唇,眼神里带着一丝执拗:“我怕……我再不说,以后就没机会了。”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沉苙的防线,眼泪终于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烫得惊人。
“不会的……不会有事的。”
明向阳的目光落在自己食指的戒指上,那枚复古的戒指被他摩挲得发亮。
他缓缓将戒指褪下,轻轻放在沉苙的掌心,指尖的温度转瞬即逝:“这个你拿着,它是身份的像征,凭它能支取我所有财产。国外有明成帮你对接,国内胡叔也会护着你。”
“我……不要。”沉苙想把戒指推回去,手却重得抬不起来。
明向阳扯出一抹浅淡的笑,语气带着几分自嘲:“那怎么办?我无儿无女,只剩两个干儿子,难不成最后都留给他们?”
“不许说这种话!”沉苙急声道,“你会好好活着,以后会遇到喜欢的人,成家生子,一生顺遂。”
明向阳的眼神暗了暗,气息愈发微弱:“恐怕……没这个机会了。我能感觉到,时日无多了。”
“你别说丧气话!”沉苙的声音带着哭腔,死死盯着他,仿佛这样就能留住他的气息。
明向阳忽然扬起嘴角,笑得象从前高中时那般干净,却又带着化不开的遗撼:“沉苙,你说爱笑的人运气都不会差。如果我这样笑着离开,上天会不会怜惜我,给我一个好的下辈子?”
“不用下辈子!”沉苙哽咽着,泪水模糊了视线,“往后馀生,你都会幸福的。”
“是吗?”明向阳的眼神里泛起一丝希冀,轻声问,“我想下辈子先遇到你,到时候,你可不可以选我?”
沉苙说不出话,眼泪汹涌而出,砸得掌心的戒指微微发烫。
见她久久不答,明向阳又轻声追问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可以吗?”
她用力点头,声音破碎不堪:“好。”
就在这时,陆晟那边的外籍医生忽然开口,语气凝重。
沉苙听得懂英语,心头一沉,猛地转头看向隔壁病床:“情况怎么样?”
医生摇了摇头,语气无奈:“出血止不住,再这样持续失血,恐怕难以维持生命体征。”
沉苙立刻看向门外,语速急切:“我们现在有血源吗?快安排输血!”
医生点头应下:“我们会尽力,但情况不容乐观。”
沉苙起身就要往陆晟那边冲,手腕却突然被攥住。
明向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拉住她,目光看向门口的明成,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让明兴也一起献血。”
明成立刻应声:“好。”
沉苙看着明向阳苍白无力的手,一边是生死未卜的大哥,一边是气息奄奄的他,心像被撕裂成两半。
她舍不得挣开他的手,却又无比担心陆晟的状况,只能低声道:“等我一下。”
明向阳缓缓松开手,随即用尽全身力气扯下脖子上的圆球吊坠,递到她面前,眼底是最后的托付:“这里面有颗药丸,能救一命……给你。”
话音落下,他的手一垂,彻底晕了过去。
然后手里的戒指和项炼一下掉在地上。
“明向阳!明向阳!”沉苙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蹲下身轻轻拍打他的脸颊,声音里满是恐慌。
旁边的医生立刻上前搭脉,片刻后皱着眉摇头:“脉搏很弱,情况危急。”
沉苙的目光落在地上的吊坠上,那是个温润的玉球,她捡起打开,里面果然躺着一颗黑色药丸,约莫大拇指大小,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给谁用?
她看向医生,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斗:“他们两个人,谁的情况更危险?”
医生左右看了看两张病床,语气沉重:“都不容乐观。那边就算输了血,也未必能脱离危险;这边的伤势更重,全靠一口气吊着。”
沉苙握着药丸,心乱如麻。
她不能失去大哥,可这颗药是明向阳用最后力气留给她的,这份托付重得让她喘不过气。
沉默了三秒,她咬了咬牙,将药丸小心翼翼地一分为二,分成大小均匀的两份,分别喂进了明向阳和陆晟的嘴里。
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决择,只能听天由命。
这时,护士从外面拿来血袋,立刻给陆晟接上输血。
明向阳那边,医生也在紧急处理被炸伤的部位,只是这里的设备太过简陋,连基本的供氧设备都没有。
沉苙心头一紧,立刻起身走出房间,假意从车上取来两台氧气机——那是她从空间里拿出来的。
她快速将氧气机接好,给两人戴上吸氧面罩,能想到的办法,她都拼尽全力去做了。
做好这一切,她靠在门口的墙上静静等待,风叶默默陪在她身边。
恐惧像藤蔓般缠绕着她,她不敢想,若是这两个人有一个出事,她该如何承受。
“今晚你们也累了,都去休息吧。”沉苙声音沙哑地对风叶说。
风叶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没事,我陪你一起等。”
沉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目光紧紧盯着紧闭的房门,一分一秒地熬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竟在疲惫中昏昏睡去,耳边隐约传来心跳停止的警报声。
朦胧中,她看见明向阳站在面前,穿着高中时那件干净的白衬衣,眉眼依旧清冷,只是眼底带着几分疏离和委屈:“沉苙……为什么第一个想到的不是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