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苙忍着笑说：“我二哥那张嘴确实不如大哥，没那么稳重，有时候说话是欠妥。”
这话刚说完，陆楠立马接话：“对啊！大哥就成熟稳重多了，说话也温和，哪象二哥那样凶巴巴的？”
沉苙听着这话，心里暗忖：完了完了，这丫头该不会是对大哥有意思吧？
大哥都快三十了，小楠还这么年轻，
她现在还不明白，有的人会故意对自己喜欢的人凶巴巴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二哥对小楠有意思，只不过小楠也太小了。
这不会要发展成三角恋吧？
旁边的暖暖竖着小耳朵听完，仰着小脸对陆楠说：“楠姑姑，你不觉得我爸爸有点沉闷吗？二叔多好玩呀，说话又有意思。”
沉苙没有孩子，按辈分，她的侄女暖暖会跟着沉苙的孩子一样的叫法，所以喊陆楠一声 “姑姑”，便一直这么叫着。
陆楠笑着捏了捏暖暖的脸蛋：“这么说，你是嫌弃自己爸爸啦？”
暖暖歪着小脑袋想了想，认真道：“也不能这么说呀，暖暖只是说实话而已。”
沉奶奶在一旁笑得眉眼弯弯：“咱们暖暖最是实诚了，小心你爸爸听见你说他沉闷，该伤心啦。”
暖暖自信地扬着小下巴：“不会的，爸爸最疼暖暖了，才不会生气呢！”
饭后，陆母带着陆楠、陆舟去练车了，正厅里只剩下沉奶奶、馀爷爷和沉苙等人。
沉苙想起之前给奶奶买的膏药，关切地问：“奶奶，上次给您的膏药您用着怎么样？有效果吗？”
沉奶奶笑着点头：“效果挺好的，贴完之后腰舒服多了，苙苙有心了。”
“有效果就好，” 沉苙松了口气，“用完了您跟我说，我再去给您买。”
“好。” 沉奶奶应着，忽然象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开口道，“苙苙啊，奶奶在这儿住了好些天了，想明天回去。”
馀爷爷坐在旁边，闻言身形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沉苙看了眼馀爷爷的反应，连忙蹲到沉奶奶面前，仰着脸问：“奶奶，是不是在这里住得不习惯？还是哪里不舒服？要是有不满意的地方，我让人马上改。”
沉奶奶伸手摸了摸沉苙的头，慈爱地笑道：“没有不习惯，你这院子又大又舒服，比奶奶家里住着还自在。只是总住在你这儿，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奶奶，您说什么呢？” 沉苙拉着沉奶奶的手，语气无比真诚，“我是您亲孙女啊！这院子我和陆程一人出了一半钱买的，本来就有我的一份，您住的是孙女的院子，怎么能算是外人家里呢？”
她顿了顿，继续劝道：“四叔常年不在家，您和王妈住在那边多冷清啊！我爸也不在您身边，您这把年纪，本该是子孙承欢膝下的时候。就在这儿住下吧，好不好？要是您舍不得家里的那些花，我让人都搬过来。”
沉奶奶看着沉苙眼底的真诚，心里不由得有些动摇，伸手将她拉起来：“好孩子，快起来，奶奶再想想。”
“好，” 沉苙顺势站起来，挽着沉奶奶的骼膊，“您慢慢想，反正我是舍不得您走。大家住在一起，平时还能串串门，多热闹啊！这院子大，人气旺才好。”
沉奶奶心里清楚沉苙的一片孝心，笑着叹道：“你啊，就是嘴甜。”
“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沉苙认真道，“人为自己活，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在乎外人怎么看。奶奶您一把年纪了，就该怎么舒心怎么来。”
沉奶奶失笑：“是啊，奶奶活了这么大岁数，反倒不如我家苙苙活得通透。”
“奶奶您才通透呢，” 沉苙撒娇道，“您就是太为别人着想了，总怕给我添麻烦。可您不知道，我就想和您住在一起，热热闹闹的才好。”
沉奶奶拍了拍她的手，没再说话，心里却已经悄悄松动了。
晚些时候，沉奶奶和馀爷爷回到了自己的小院，重新摆开了未下完的棋局。
沉奶奶盯着棋盘上的局势，忽然开口：“下棋要正常发挥，别总想着让着我。”
馀爷爷执棋的手顿了顿，抬眼笑道：“我一直都是正常发挥啊，只不过以前遇到的对手棋艺都不如我，才显得我下得好。”
“是吗？” 沉奶奶抬眼看向他，目光带着一丝探究。
“当然，” 馀爷爷迎着她的目光，语气无比认真，“我骗谁也不会骗您啊。”
沉奶奶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真诚，看不出丝毫作假，她心里的那点疑虑不由得消散了些。
一局棋结束，两人收拾着棋子，馀爷爷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您…… 真的要回去吗？”
沉奶奶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语气尤豫：“还没定。”
馀爷爷深吸一口气，象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轻声挽留：“能不能…… 不回去？”
沉奶奶抬眼看向他：“为什么？”
馀爷爷看着她，眼底满是期盼：“我想象小时候那样，能经常陪着您下棋。”
“我回去了，你也可以偶尔过来啊。” 沉奶奶说道。
馀爷爷急了，声音不由得提高了些许：“我不想只是偶尔，我想天天陪着您下棋、品茶，就象现在这样。”
沉奶奶愣住了，怔怔地看着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馀爷爷说完，也觉得有些唐突，脸颊微微泛红，沉默了下来。
不知何时，王妈已经悄悄退了出去，小院里只剩下他们两人，静静地对视着。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倒流，眼前的人似乎又变回了当年的模样 —— 她还是那个亭亭玉立的蒋家大小姐，而他还是那个跟在她身后的十岁小男孩。
那年冬天，雪下得特别大。
她出门走亲，在路边看到了冻得瑟瑟发抖的他。
她向来不是心软的人，可那天不知怎的，看着他那双清澈又倔强的眼睛，竟生出了怜悯之心，把他带回了蒋府。
那几年，他虽年纪小，却格外机灵懂事，办事牢靠，一直跟在她身边。
后来他被家人找了回去，又恰逢战乱，四处迁徙，两人便断了联系。
没想到，兜兜转转几十年，晚年竟能再次相遇。
良久，沉奶奶收回目光，轻声道：“我累了，想休息了，你也回去吧。”
“好。” 馀爷爷应声，起身时，眼底的失落藏都藏不住。
他转身慢慢走出小院，脚步竟有些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