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得及。”
陈岩低喃。
只要握紧了刀,一切就都来得及。
他眼中倒映着无穷刀光,耳边回荡着无尽刀鸣。
花喵在他左眼舞刀,烬灭刃斩龙在他右眼甩尾,当他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他自己和手中的刀。
包裹着赤红灸热刀刃的刀鞘发出哀鸣,超乎寻常的热量迅速占据了这一方天地。
草树自燃化作灰烬,溪流沸腾直至枯竭。
相隔不过三步的哈莉只觉好似投身火山熔岩之中,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裂,她震惊的看着陈岩。
好家伙,这种气势,这种水平都不配给斩龙擦鞋吗?
看来当初父母没让她玩太刀是对的。
方圆十里,漫天飞灰飘落。
陈岩拔刀半寸,赤红刀刃上裹挟着黑烟与粉尘,极端的锋刃与狂放的爆炸挤压在狭长刀身上,矿石打造的刀身承受不住,裂纹浮现,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
比刀崩坏更快的是他的体力,身体在力量索取下失去知觉只用了一瞬,他鬓角甚至出现了几根白发。
但,只要一刀就够了。
“飞刃破”
就在陈岩要斩出这惊天一刀时,紧紧扒在他身上的小角龙牌挂件忽然发出了一声害怕、委屈、难过到极点的凄凄哀嚎。
它明明还小,为什么要面对吓人的泥鱼龙,还有变成更吓人的陈岩,外面的世界好可怕,它要回家
所有情绪最终化作一声来自骨子里的本能呼唤。
妈!!!
大地发出了哀鸣。
在小角龙哀嚎声中,方圆百米大地猛然塌陷,半秒之后又暴涨而起,一只体型大到占据了陈岩全部视野的黑角龙破地而出。
它赤红的眼瞳迅速锁定了苦寻多日的独苗幼崽,以及对它独苗幼崽不怀好意的泥鱼龙。
就你欺负我儿子是吧?
一声响彻天地的愤怒咆哮震碎了空气,毁天灭地的冲击波席卷全场,陈岩不得不收刀以作防御姿态,手不够用,只能捂着小角龙耳朵倒飞而出,但还未落地就看到了惨绝人寰的一幕。
自怒到发狂的黑角龙太太出现,泥鱼龙独眼中的亢奋就消失不见,转而变成了干净纯粹的绝望。
早知今日会有此劫,它还不如死在泥沼里呢
尽管陈岩眼花耳鸣,五官飙血,但还是能听到一阵让他心底发寒的皮肉筋骨炸裂声。
模糊的视线中,他只看到泥鱼龙粘滑身躯被黑角龙太太巨大的犄角洞穿,鲜血内脏碎骨头不要钱的狂喷。
用犄角将它生生洞穿的黑角龙太太还不解气,叉着它给现场所有人表演了一波血肉犁地术。
顶着它硬生生犁了几十米的地,鲜血之路自它脚下蔓延,直至撞到山壁才停下,坚硬山岩都被撞出大坑,在这位暴怒的黑角龙太太角下,泥鱼龙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痛苦的“睡”了过去。
至此它才算消气,甩动犄角,将一滩掺着骨头的肉泥砸落在地。
陈岩看着大发神威的黑角龙太太露出了苦笑。
“太太呀,您要么早点来,要么晚点来我刚氪了命还没来得及爽呢就被你抢了人头,我难受呀我。”
黑角龙太太停在了陈岩面前,头顶犄角还在滴血,它紧紧盯着小角龙,而小角龙看着如此之大的陌生巨兽,有些害怕的往陈岩怀里钻了钻。
黑角龙太太看向陈岩的目光改变,从看一块石头变成了看你也是抢我儿子的坏蛋吗的目光。
陈岩喘着粗气,忍着身上无处不在的痛楚,顶着黑角龙太太不善的目光,他本想摸小角龙脑袋的手悬在了半空。
小角龙崽子脑门已经被他盘的发亮,一想到以后都盘不到了,他心里还空落落的。
“你个傻龙崽子,亲妈来了都认不出来,去吧,闻闻味,看看它身上的味道和我们的有什么不同”
小角龙眨巴眨巴眼,这小家伙也挺精,它先是扒拉着陈岩骼膊挡在身上,套了一层壳子后才敢怯生生的仰起脑袋,一伸三缩的凑近,嗅了嗅黑角龙太太翼爪的味道。
愣了半秒,又嗅了一大口。
身体微微颤动,已然是嗅出了刻在基因里的妈妈味道。
它呜咽着从陈岩身上爬下来,死死抱住黑角龙太太的翼爪不松,呜咽哭嚎,似乎是在谴责它为什么才来找自己,又似乎是在庆祝它终于找到了妈妈。
黑角龙太太低头,伸舌头来回舔了小角龙好几圈,看着膘肥体壮活似第二只花喵的幼崽,它非常满意,将其护在羽翼下,看了一眼陈岩,转身慢慢朝着来时钻出的地洞走去。
感受着脑海中气泡化作轮盘,陈岩艰难挥手。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然后他就看到了不该出现在奖励里的奖励,又看到指针最终稳稳的停在这多出的奖励上。
【任务委托完成。】
【叫妈!】:你发出的怒吼象极了一只刚出壳角龙幼崽的尖嚎,也许会叫来黑角龙太太,也许会叫来一些想要杀死角龙幼崽的怪物。
陈岩好悬没直接昏过去,他还不如直接昏过去。
心心念念的奖励一个没抽到,白忙活这么多天的陈岩想死的心都有了,他从嗓子眼挤出几声怪叫,将能想到的所有词汇都压缩在一起喷了出去。
捂着小腹缓缓走来的哈莉听不懂,她刚要伸手去拽陈岩,脚下平静的地面忽然又起波澜,黑角龙太太去而复返。
它疑惑的看了眼陈岩,这叫声很熟悉,但不管它怎么看它也生不出这种型状的幼崽,不过,来都来了
它一跃而起,晃动尾斧,往那滩“或许还活着的”肉泥上横着来了三下,竖着来了三下,活活给它切成了六截。
不管它之前死没死,现在一定是死了。
黑角龙太太满意的喷了口粗气,刚要钻洞回去,就发现小幼崽又从翅膀里面跑出去了。
小角龙颠颠的一头扎进陈岩怀中,哼哼唧唧的在他怀中来回打滚,压的陈岩直呲牙,陈岩轻轻拍打着它,就象是每晚哄它入睡那样。
它享受了一阵后又抬头看向哈莉,嘴中发出呜咽声。
哈莉明白小家伙的意思,她蹲下,将小角龙搂入怀中,轻轻抚摸着它,她摸的很仔细,从头到尾一点也没放过,临了捏了捏它小翼爪。
“去吧,调皮的小家伙,可别再让妈妈担心了。”
小角龙同样依依不舍的蹭了蹭她的手心。
然后后退半步,仰头发出了一声奶音咆哮。
躲在草丛里持续隐身的花喵屁滚尿流的出现在了它面前,在黑角龙太太的注视下,它挤出了这辈子最真诚的谄媚神色。
“角龙小爷,花喵我舍不得你呀!”
小角龙一头把花喵撞翻,翼爪在它身上乱拍。
虽然一点也不疼,但花喵叫的那叫一个惨,总算是让小角龙出了一口天天被它当坐骑骑的恶气。
小角龙一步三回头,眼角泪水吧嗒吧嗒往下掉。
陈岩努力坐直了身板,笑着朝它挥手,哈莉抹着眼角,嘴唇抿的紧紧,依依不舍的看着小家伙,就连一向嬉皮笑脸的花喵都不自觉的把尾巴低垂了下去。
黑角龙太太带着它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