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怀义、关晓琳、宋四元回到吃饭的洋灰板前面。
李秀娟便连忙把面汤端给唐怀义,让他趁热喝。
唐怀义看了一眼,有点奇怪:“我的面汤怎么比刚才多了?”
又看李秀娟的茶缸子:“你的面汤呢?”
“我喝完了。”李秀娟有些心虚地说。
唐怀义心中有数,便不再多言。
当着关晓琳、宋四元的面,他是不能把李秀娟的好意说出来。
宋四元还沉浸在刚才的事情中,眉飞色舞:“马来喜他们可算是帮我们出一口恶气!”
“何根宝那家伙我也想骂……”
关晓琳诧异:“你知道怎么回事?”
“怎么不知道?”宋四元说道,“你不知道何根宝有多会没事找事,就前天晚上唐怀义在教室学习回宿舍晚了一点,我跟唐怀义说家里带的腌菜多,分给他吃一些。”
“就这么两句话,何根宝不让我们说;他不让我们说,我们一句都没再多说,就那么休息了。”
“就这样,第二天晨读,何根宝就把我们告了,田老师把我们俩训了一顿,还警告我们喊家长。”
说起这件事,宋四元还是免不了委屈:“我就那么两句话,他不让说话,我跟唐怀义真是一句话都没多说。”
“我们俩这么好说话,他还告我们呢。”
说到这里,又忍不住幸灾乐祸:“这一次他遇上不好说话的了,人家马来喜、李家梁他们骂他也是活该。”
“原来是这么回事。”
关晓琳听明白了,然后有些不好评说:“这一点儿小矛盾,互相礼让一下、客气一点不好吗?同学们之间还是尽可能团结一些好。”
“我看咱们田老师也有点生气,在学校这么多人面前丢咱们班级的脸,也是丢他的脸;更不用说,还麻烦人家许老师也掺和进来。”
“他不生气都这么可怕了,要是生了气,那还了得?”宋四元咋舌说了一句,也开始低头吃饭。
吃过饭后,返回教室。
田老师正板着脸坐在教室里面,整个教室鸦雀无声。
马来喜站在讲台一侧,低着头,裤子上带着一个清淅无比的鞋印。
田老师也不说话,就这么坐着,同学们一时间也不敢出声,连大气也不敢喘。
只等到上课铃声响起,田老师开始讲课。
马来喜就这么低着头,带着鞋印子,在讲台旁边站了一节课。
整个教室的沉凝气氛,也持续了整整一节课。
终于到了下课时间,田老师才把讲桌一拍,粉笔顿时腾起一阵白雾。
“以后,咱们班不允许有因为这种鸡毛蒜皮小事闹大,弄得丢人现眼的!”
“你们一个个都多大了?按岁数都是在农村结婚成家、要当顶梁柱的人,还干这种小孩子气的事?”
“来县高中上学,很多同学都不容易,你们但凡有点良心,就多体谅体谅家里难处,闷下头去学习,其他的什么都别想。想得越多,心思越杂,你学习越不好,你们父母就越为难……”
说完这一连串的话,田老师又不解恨地踹了马来喜一脚,顺便瞪了何根宝一眼。
“滚回去吧,好好学习,不许再丢人现眼!”
何根宝顿时昂起头来,挺着胸,似乎受到了鼓励而骄傲。
见他这种反应,田老师冷着的脸一时间也不免掠过一点错愕。
下一课老师已经到了门口,田老师没再说话,转身离开教室。
同学们顿时都呼出一口气。
田老师在这里,总感觉不敢喘气,心也提在嗓子眼……
学到中午时候,唐怀义、李秀娟两人依旧是留在最后。
两人的伙食的确是跟同学们差别不大了,中午有菜有馒头,但两个人凑在一起吃饭,其实又与众不同——在学校里面,大部分情况下男同学和女同学是泾渭分明的,一男一女坐在一起吃饭,如果整天和同学们在一起,那么说闲话的肯定又要来了,多少有些麻烦。
唐怀义、李秀娟两人都不愿意成为别人口中的话题人物,因此不约而同地还是保持惯性,继续留在最后吃饭。
宋四元今天没跟他们一起,而是一放学就跟唐怀义打了招呼。
他要跟二班的李家梁问一问情况去,看看他们有没有被许老师严惩。
唐怀义见他还乐于打听这件事,也没多说。
如果宋四元接下来只关心这种事,不好好学习,唐怀义可就要好好提醒他了——受人家的情,就得帮一帮学习。
改过伙食之后,唐怀义、李秀娟两人中午的伙食变成了一个馒头一个窝头,一份炒素菜。
领了饭菜之后,两人配着白开水吃的很满足,馒头嚼在嘴里软甜,菜带着油水,连窝头都显得好吃,比之前关晓琳请客吃饭还满足。
毕竟那是人家请的,这是他们自己的饭。
吃饭到半截,已经吃过饭,刷完了茶缸子的宋四元跑过来传递最新消息。
“唐怀义,我跟你说,许老师没难为李家梁跟王永红,才说他们两句话,就说自己日子也难,然后就哭了……”
“以前就听说许老师喜欢哭,没想到这件事也能哭。”
唐怀义点点头,若有所思。
“你说,许老师为什么哭?”
“日子难呗,家里啥积蓄都没有,都被男人赌光了,现在一个人带着女儿过日子。”宋四元说。
那也不至于哭吧?
许老师也是正式职工,又不缺工资,养活她和女儿应该绰绰有馀。
家里就这么缺一个男人?还是另有什么问题。
唐怀义本来想着先把三叔欠自家的钱要过来再说,跟人家许老师也很难开口提什么,毕竟人家是城里女教师;但此刻见到许老师这种动辄情绪低落的模样,倒是感觉凑巧。
也许,真能问一问原因,看看能不能撮合?
毕竟三叔是真缺个媳妇,被马寡妇当狗遛,把一大家子的钱都给糟践没了,也不是办法。
正想着,头顶忽然传来一声轻叫。
唐怀义抬起头来,一只乌鸦歪歪斜斜在天空飞着。
他顿时心中一紧,放下筷子,张开手臂。
那乌鸦便顿时无力地掉落下来,摔进他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