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妮，这个月你来了没？我算算日子差不多了。”
走到一旁，李秀芳低声对李秀娟问。
李秀娟点了点头。
“又疼了？这回厉害不厉害？”
“恩。”李秀娟又点一下头，随后忍不住补充，“他给我买了止疼的药，给我喝的红糖水……”
李秀芳愣了一下：“他？唐怀义啊？他一个男人，还懂这些？”
“他是看我疼的难受。”
李秀娟小声说着，抿着嘴睫毛低垂，忍不住微微翘起，手不由自主地捏住洗了不知多少次的旧衣衣角。
李秀芳见二妹微微扭着身子，谈起唐怀义，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还偏偏想说唐怀义的好话，心里面一时间也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从一开始，的确是二妹说了要跟唐怀义换亲。
但唐怀义来李家的那天，她也有点相中了，长得好看做事又有男人气慨，敢顶着两家人长辈硬是把退学换亲这件事给否了，把自己想办的事办成，这男人简直就是主心骨和顶梁柱。
当时还想着，要是二妹不愿意跟唐怀义，她就跟他。
这一次来见二妹，也不光是送咸菜，问二妹的月事厉不厉害，也想多看他两眼。
但现在……
啥想法也别有了，二妹这明显是认定了他。
嘴里嗫嚅一下，李秀芳说道：“知冷知热的，这多好……二妮，你的命真好。”
这话李秀娟听姐姐已经说过了，但此时此刻再听，满心里都是赞同。
“恩，姐，我的命真好！”
跟同学们说不出自己心思，跟唐怀义也羞得不好意思说，这时候家里人来了，又是从小亲近照顾自己的大姐，李秀娟便忍不住打开话匣子，低声说起了唐怀义的好。
“他还给我改了伙食……让我中午有菜吃、有馒头吃，我说不用，他还非要给我改……我就听他的……”
这才几天……
二妹眼里面带光，嘴里面全是唐怀义。
娘走的早，李秀芳正是长姐如母，压下心头些许苦涩滋味，爱怜地看着没享过福、见人就低头的二妹对自己津津乐道她的心上人，看着说着话，少有地滔滔不绝，好象能把唐怀义的好处没完没了地说下去。
等李秀娟说了一通后，李秀芳忍不住问：“二妮，他家条件也不好啊，哪来的钱改伙食？”
“他从家里拿以前的银元，到城里卖了。”
李秀芳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唐怀义，低声问：“他偷拿的？他家日子都要换亲结婚了，要早有办法，也该拿出来了。”
“再说，就是卖了钱，也不会用在改善你们俩的伙食上。”
“他们家人可不少，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李秀芳这一说，李秀娟也提起心来：“我去问问他。”
“要真是这样，我可不能用他家的钱，得让他把钱带回家。”
李秀芳点了点头。
唐怀义要是说的“有办法上学”，是靠着偷拿家里老物件换钱，那眼下这一时的钱够用不算什么，更大的麻烦还在后面。
唐家一旦知道肯定要收拾他，上学也别想了。
这年月偷自己家里东西的，是要被亲爹吊起来，用腰带抽的。
唐怀义看着姐妹俩在不远处低声说了一会儿，李秀娟少有地神采飞扬跟李秀芳说了一会话，明显高兴，便也面带微笑看着。
忽然，姐妹俩脸色都有点不太好看，一起看了过来。
李秀娟更是快步走过来，低声中带着急切：“你的银元——你拿来的时候，家里人知道不知道？”
李秀芳也跟过来，一样压低了声音，生怕被人听见。
“唐怀义，你拿的家里银元？你家里谁知道？”
唐怀义见两人着急样子，顿时笑了一下：“还能有谁知道？这银元我跟陈老师说是家里的，实际上是我自己的。”
“这件事本来不用告诉别人，你们也不用担心，我可没有偷摸家里的东西。”
李秀芳、李秀娟见他说话眉眼清正，并不躲闪，也就都放下心来。
“不是就好，我还担心你一时拿了家里东西，将来有麻烦。”李秀芳说了一句，又问，“你的银元哪儿来的？”
唐怀义笑了一下：“秀芳姐，你这话问的……把我当贼审啊？”
李秀芳见他不肯说，暗想如果是二妮，他估计就说了，说到底还是没瞧上我。
心头稍有点烦乱，嘴里又说了两句话，将提来的咸菜塞给李秀娟，叮嘱他们好好学习，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之后，回头望去。
只见唐怀义与李秀娟正站在红砖房教室之前看着自己，又深深凝望一眼，匆匆离去。
唐怀义跟李秀娟两人回到教室，放好咸菜又继续看书。
下午继续上课，关晓琳倒是有心请教程习方面的问题，可惜一开学没考试、习题也少，更多是死记硬背的知识。
干脆也不强求立刻跟他们拉近关系当朋友，只是在晚上吃饭的时候又说两句话，晚上晚自习下课，又跟唐怀义、李秀娟两人招呼一声。
“晓琳，走了，一块回家。”
关晓琳听到王曼声音，笑着跟唐怀义、李秀娟摆摆手，走出教室之外。
见到赵为民也在教室门口等着，关晓琳的笑容微微收敛：“赵为民，你就不用每天都等我一起上下学了吧？”
赵为民看上去有些意外，但还是笑着说：“我也是确保一下你们两个的安全，毕竟到了晚上大街小巷也没个灯，让人很不放心。”
关晓琳淡淡说道：“赶在放学的时候同学多一些，你不用每天都这么麻烦。”
“不麻烦，我也每天上下学……”一班的教室里面看了看，“帮你每天最后整理教室的同学就是坐在后排的那个？”
“要不要明天好好谢谢他？”
关晓琳的脸顿时冷下来：“这是我自己的事情，跟你没关系。”
赵为民顿时讨了个没趣，讪讪一笑：“好，好……”
又往教室里面看了一眼：“时候不早了，咱们回家吧？”
关晓琳见他还是要跟着自己和王曼上下学，便也没说话。
王曼倒是笑着搭腔：“对，差不多了，赶紧回去吧。”
三人导入离开学校的学生们之中，走入了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