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她早已不再是当年那枚蕴含天地奇效的果实。
稍顷,他似想起什么,转而对凌天提醒道:
“凌天小兄弟,莫要忘了——现在的雪见姑娘,仍未苏醒。”
这一句低语传入耳中,顿时让凌天脸上原本轻松笑意尽褪,神情骤然凝重。
“那个……”
“天帝,既然猪婆乃是夕瑶神女亲手以神树果实所化,那她应当知晓唤醒之法才是。”
“不知如今夕瑶神女身在何处?”
话音落下。
原本神色从容的天帝,脸色微沉,眉心紧锁,语气中透出几分懊悔之意:
“神树之果,乃神界至宝。”
“夕瑶身为守护者,擅自取用果实创造生命,并遣之下界,已触犯神律。”
“朕遂夺其肉身,魂魄则化为草木之灵,永世镇守神树。”
“什么?”
天帝此言如雷贯耳,震得凌天心口猛然一缩,一股怒意自胸中翻涌而起,几欲冲破理智。
若非尚存一线清明,他几乎当场拔剑,直指天帝咽喉。
纵未动手,其面色亦已冷若寒霜,双目如刃,死死锁定天帝,毫不掩饰地斥责道:
“天帝!”
“夕瑶神女守护神树数十万年,忠心不改。”
“无功也有苦劳,你竟因她动用一枚果实,便夺其身躯,碎其魂灵,将其贬作草木之精?”
不止凌天愤慨。
徐长卿素来宽厚,紫萱温婉仁慈,龙葵与茂茂同样地心生不忍,望向天帝的目光皆染上复杂与质疑。
他们未曾料到——
六界至尊、统御诸天的天帝,竟如此冷酷无情。
九州大地之上,无数凡人仰望凌霄宝殿,见凌天双拳紧握、杀气隐现,无不心头震动。
更有人低声议论:
“不过因飞蓬将军与魔尊重楼私斗,便将其贬落凡尘,削去神格,沦为蝼蚁。”
“不过因夕瑶动用神果,便灭其形体,散其魂魄。”
“这天帝,未免太过狠绝了吧?”
“不……我总觉得事有蹊跷。”
“若天帝当真如此残暴,岂会料不到此举必招致飞蓬之怒?”
“以飞蓬当年之威,一旦觉醒,神界何人可挡?翻天复地,易如反掌。”
“若真怕结仇,早在飞蓬转世之初,便该将其抹杀于轮回之中。”
“可他不仅未动其根,反而任其威名犹存神界,声望不坠。”
“这哪象一个心狠手辣之人所为?”
“是啊。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既已彻底得罪飞蓬,为何还要容他转世后继续成长?”
天帝种种作为,看似严酷,实则漏洞百出,连江湖草莽皆能看出其中矛盾。
一时间,天下人心浮动,疑云四起。
若换作是他们,一旦彻底结仇,必定斩尽杀绝,绝不会留下后患,任其坐大。
堂堂天帝。
六界之主,至高无上的存在,怎会连这点谋略都不及他们?
所以……
此事背后,定然隐藏着惊天隐情!
否则——
天帝岂会放任飞蓬将军被贬而不加干预?
大秦皇朝,六匹骏马拉动的銮驾之中,嬴政双目如电,寒光乍现,语气斩钉截铁:
“果然!”
“飞蓬将军,绝非寻常人物!”
“他被贬下凡尘,极有可能,是一场精心布局!”
东皇太一拱手轻笑,神色淡然:
“的确如此。”
“飞蓬将军之能,即便天帝也难以无视。”
“如此反常之举,必有深意。”
“天帝……”
北凉官道,永安当铺门前。
众人仰望苍穹,凝视着那身着明黄龙袍的天帝身影,神情各异,惊疑不定。
他们实在难以相信——
那位执掌神界、凌驾六界的至高存在,竟会如此冷酷无情。
徜若天帝真是这般漠然。
那么人界众生,在其治下岂非朝不保夕,随时可能招来灭顶之灾?
大明边境,荒野道旁。
李世民啃了几口干粮,正欲启程,忽见天幕中显现的天帝之影,眼中精芒连连跳动。
“国师……”
“神界素来压制其馀五界。”
“乃公认的至高之域,即便是魔界,也向来低其一头。”
“可如今看来,神界虽能轻易镇压妖、鬼、人、仙四界。”
“却未必能压制魔界。”
“昔日魔族老魔尊,便已可击败神界最强神将。”
“而今魔尊重楼更胜往昔,战力暴增。”
“整个神界,唯有飞蓬将军可与之一战。”
“这般局面,哪象是统御六界的‘无上之界’?”
“更何况——”
“正当魔界重楼崛起之际,天帝竟将唯一能制衡他的飞蓬将军。”
“亲手贬入凡间。”
“这……一旦失去飞蓬。”
“神界若仅凭现有之力,如何抵挡魔界大军压境?”
“因此……”
“神界绝不至于只有表面所见的这点实力。”
“暗处,必定潜藏着足以对抗,甚至镇压魔尊重楼的强者。”
“又或者——天帝本人便是绝世高手,方敢在魔界风云骤起之时。”
“仍将飞蓬逐出天庭!”
袁天罡调息片刻,内息归元,缓缓睁开双眼。
眸光如雷,划破虚空,仿佛有电蛇游走于瞳孔深处。
“飞蓬将军之强,超凡入圣,位列六界巅峰。”
“迄今为止,六界之内,或仅有混沌初开时,那一闪而逝的神秘身影,或可胜之。”
“但陛下所言,亦非虚妄。”
“六界以力为尊,天帝若无真正手段,纵然身份尊贵,又岂能驾驭群神?”
“面对魔界重楼崛起之危,仍敢将飞蓬贬谪凡尘。”
“甚至不惜伤及夕瑶神女。”
“此等行径,绝非昏聩,而是有所依仗。”
“要么——他自身战力足以匹敌飞蓬。”
“要么——其背后,站着比飞蓬更为恐怖的存在。”
“否则,天帝怎敢行此险棋?”
李世民整了整龙袍,目光闪铄,思绪翻涌如潮。
“是啊……”
“天帝,必有足以镇压魔尊、震慑重楼的底牌。”
“仅因这般微不足道之事,便将飞蓬将军贬落下凡,未免太过苛刻。”
“可……”
“天帝究竟为何要如此决绝?”
“仅仅因为区区神果被取用,便将夕瑶神女剥夺肉身,魂魄击散。”
“这等惩处,岂非过于严酷?”
“纵使他本身修为高深,背后亦有威仪随从。”
“也无需以如此手段对待飞蓬将军,竟至将其彻底放逐。”
“莫非所谓神界法则,就真的一丝情面也不讲?”
“若真是如此,这神界岂不如同寒铁铸成,毫无温情可言?”
“那端坐至高之位的天帝,难道就真的一点人心都不存?”
身为一朝帝王。
李世民向来惜才如金,从不因小过而废大用。
只要不曾犯下叛逆重罪,他皆能宽宥包容。
譬如袁天罡,除非谋逆,否则必当继续倚重。
而飞蓬将军在神界的分量,远胜袁天罡,实乃擎天之柱,不可或缺。
如此人物,任何明君都不会因琐事而轻易舍弃。
因此……
李世民此刻,全然不解天帝此举背后的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