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既然如今的凌天不过是个普通人,为何夕瑶神女被当众辱骂,却始终未动杀念?”
“是啊,堂堂神界神女,容颜倾世,怎会容忍一个凡夫俗子如此放肆?”
“莫非,她早已知晓凌天未来不可估量,故而不敢轻举妄动?”
“可这也不对。”
“即便夕瑶有所顾忌,以飞蓬神将那般桀骜性情,断不会忍耐,早该出手镇压了!”
大秦皇朝,六匹骏马疾驰的华辇之上。
嬴政目光深远,凝视着黑袍人消散的方向,眸底泛起层层波澜。
那幅画卷,他看得极细,极深!
尸骨遍野,百姓流离,无数人无声倒下,侥幸存活者亦形如枯槁。
仿佛每一刻都在承受无法解脱的苦痛。
更令他心头震颤的是,当他凝神注视画卷时,耳畔竟隐隐传来凄厉哭嚎、绝望哀鸣!
如同万千冤魂,在他四周徘徊低语。
所以……
这黑袍男子,绝非寻常之辈!
纵使所谓“三百日人间炼狱”为虚,此人本身也必拥有骇人听闻的力量!
想到此处,嬴政侧首,望向东皇太一,沉声问道:
“爱卿如何看待这位神秘黑衣人?”
东皇太一抬眼,与嬴政视线交汇,唇角微扬,缓缓开口:
“臣,与陛下所思相同。”
“此人不仅实力非凡,他口中那些看似荒诞之言,极有可能——句句属实。”
“甚至可以推测,先前神女夕瑶现身,与凌天之间发生的种种诡异变故,极可能是早有预谋的布局。”
“凌天所处的那个疑似六界交汇的时代,恐怕正悄然蕴酿着一场席卷万界的惊天风暴。”
“而这场浩劫的内核关键,或许正是凌天本人……”
“一个原本不过是市井无赖之人,竟能一步步崛起,最终成就远超飞蓬神将的恐怖存在。”
“这种逆天蜕变的背后,或许正是为了应对三百日后那场足以颠复六界的灾难阴谋!”
嬴政听罢,微微颔首,神情凝重,语气中透出难以掩饰的忌惮与尤豫:
“那黑衣人所言,恐怕并非虚妄。”
“可寡人实在难以想象,究竟何等灾厄,才能令画卷中的人间化作修罗地狱。”
“寻常强者交手,馀波便可崩山断岳,凡人触之即灭。”
“即便战乱连年,百姓流离,也不过是战火涂炭,怎会如画中那般——”
“前一刻尚在行走谈笑,下一刻便骤然枯骨成堆,形神俱散?”
东皇太一亦是神色肃然,低声道:
“的确如此。”
“不过是一幅画卷,却仿佛承载着真实世界的气息,栩栩如生。”
“凝视稍久,竟似被拉入其中,亲历那末日绝境。”
“徜若这般灾劫真的降临……”
“以如今九州之力,怕是毫无抵抗之能!”
嬴政眉头紧锁,轻啜一口茶水,勉强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安,缓缓道:
“三百日后,人间炼狱……”
“届时,无论是飞蓬神将的隐秘,还是凌天身上埋藏的真相,都将在风暴中彻底揭开。”
“甚至……那个强横至极、近乎永恒的六界时代之终结,也可能正是源于此劫!”
言罢,他放下茶盏,缓步踱行。
一手扶住马车窗棂,双目深邃地望向九天之上残留的画面,低声自语:
“只是……”
“寡人最感疑惑之处在于。”
“如今的凌天,看上去分明只是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
“而那惊世阴谋与灭世灾劫的到来,仅馀短短三百日。”
“区区三百天,对常人而言不过弹指一瞬,一名后天武者突破小境尚需更久。”
“他又如何能在如此短暂之时,蜕变为凌驾于飞蓬之上的存在?”
马车内,
东皇太一默然品茶,静坐于嬴政之侧,眸光闪铄。
显然,
他心中所惑,与嬴政如出一辙。
百思不得其解——凌天,究竟凭何在三百日内完成这等逆天飞跃?
莫非……
真如世间传言所言?
那枚玉佩之中,蕴藏着足以改写命运的逆天机缘?
大明皇朝之巅,
纵使画卷已被黑衣人收回,
笑三笑仍久久沉浸于那挥之不去的绝望与寒意之中。
寻常百姓或许只觉那画阴森可怖、逼真异常,
但身为天人极限的他,在凝视画卷之际,却仿佛真正踏入其中。
就在画卷合拢前的最后一瞬,
他竟恍若亲身行走在那死寂世界,
所见、所闻、所感,皆真实不虚!
那惨绝人寰的景象,纵是他这活过四千馀年的古老存在,也为之胆寒。
与此同时,
逍遥子、徐福——
两位同为天人境界的强者,齐齐身躯一震,寒意从脊背直冲脑海。
目光怔怔落在那已消失的画卷位置,四肢冰凉。
这便是……
九州天榜第一人一生所经历的未来片段?
仅仅通过一层虚影,隔着天榜遥望,便令他们这些站在人间巅峰的存在心神欲裂?
“果然……”
“纵然此刻的凌天显得狼狈不堪,可他那九州天榜榜首之名,却是铁一般的事实!”
城头之上,逍遥子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感慨。
再度清淅地意识到,自己与真正的巅峰强者之间,隔着何等遥远的距离!
北凉官道,永安当铺门前。
邀月、徐年、怜星等一干江湖人物,目光复杂地望向凌天。
罢了……
他们心中那位不可撼动、近乎神明的“凌天仙人”,又一次被那不知从何处现身的黑衣神秘人当众羞辱。
连刚得手的宝物,也被对方夺走。
此时,即便是早已认定凌天便是飞蓬转世的徐年等人,心中也不由泛起一丝动摇——
眼前的凌天,真有当年飞蓬那般翻天复地、逆乱六界的通天修为吗?
若真有此等实力,又怎会屡次退让,毫无还手之力?
若非心底仍存对凌天深不可测之能的忌惮,只怕众人那质疑的目光,早已毫不掩饰地投射而去。
九州天榜之上。
玉佩被夺后的凌天,仰头对着苍穹怒吼数声。
眼见天地无应,神灵不语,终是无奈至极。
只得悻悻弯腰,拾起那幅被黑衣人随意丢弃的画卷。
嘴里骂骂咧咧,转身走出小巷。
“哼,不过是一张破画!”
“该死的东西,竟敢动我的东西!”
“你给我记着!”
“下次别让我撞见!”
回到永安当后不久,凌天便被人强行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