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靳烽叉腰抬头去看东侧的电子显示屏,硕大的比分刺疼了他的眼睛。
43:76。
龚县第一场,面对泰山队,被血虐。
这算是柯靳烽人生打过最没有人情世故的比赛,真实得过分。
第一节,他就吃了两个犯规,肘了一下脖子,下场缓了好几分钟。
第二节,重新上场的他,血帽之前肘的他,下一个回合,这哥们就联合队友,在柯靳烽做挡拆的时候,两面夹击,把他撞跪在地上。
佟志新勃然大怒,冲去裁判那质问为什么只给了个普通犯规,吃了个技术犯规。
又下场缓了几分钟,再次上场的柯靳烽反而变得凶悍,不过也带来了两次犯规。
上半场打了十分钟,领了4次犯规的柯靳烽憋了一肚子火。
当他在场,龚县还能抵抗一会儿,下场那段时间,就一言难尽。
第三节,佟志新按住了想上场的柯靳烽,并且训斥了他一顿。
在替补席上渐渐平复情绪的柯靳烽想到了李山曾经说的话:竞技所带来的热血上头,会让球员很难发挥出平常的技术水准。
现在,他深有体会。
同时,他也意识到,仿真器给他的仿真比赛,只能锻炼他对技术的认知,却很难仿真真实球场那种针锋相对,刀刀见血的厮杀。
不过这也激发了少年心里的倔强,看着老大哥们在球场上虽然被压着打,却从从容容。
一招一式,能招架住对方的阴损。
教练的话,就在耳边响起:“认真看球,好好体会,篮球可不是文明产物,打的是血性,也打得是经验。”
佟志新有心理准备,初次打这种比赛,难免出错。
柯靳烽能看到盛全这么大一副身板,却在被碰到后,立刻倒飞出五六米。
也能看到明明只是轻微接触,却在上篮那一刹那,惨叫震天的白晓龙。
每个人都是演技在线,佟志新还在旁边给他解说。
“球场上怕的不是你横,而是你会演。”
“横也好,愣也罢,除非你身体碾压对方,否则就不是个好事。”
“他招惹你的唯一目的,就是让你上头,你入戏了,他却得意着。”
“他招惹你,你演他,让他犯规吃瘪,没几次,他就不敢惹你。”
柯靳烽却不为所动:“我不会这样!”
佟志新也没再劝,在他看来,等多遭几次社会的毒打自然会学乖。
一场打完,对于柯靳烽的收获,就是深刻明白正式比赛不是过家家,想要赢球,他还欠缺许多。
并且,队友的实力也让柯靳烽心在下沉。
明显的差距,攻防上的差距,肉眼看得出。
全场就进了4个三分,投丢了二十几个。
对面三分中了11个,可谓是把他们投死了。
阵地战,缺了柯靳烽,篮板丢得厉害,被对面207身高的中锋,拿了不知几个前场篮板,打得盛全满头包。
白晓龙也只通过快攻拿了6分,上场时间跟柯靳烽多不到哪里去,两个难兄难弟大部分时间,坐在一起,缩着脖子当看客。
“泰山队有青训的,还有nbl的现役,打不过很正常。”回去的路上,佟志新见柯靳烽一脸阴沉,开导道。
“那个7号么?”柯靳烽问。
“对,叫庞天,在河北翔篮!”
“是很厉害!本来应该是我来防!”柯靳烽有些遗撼,7号一个人就进了4个三分,还有突破和中投,是泰山得分最多的。
假如他不受犯规困扰,这个人未必能砍下24分,但就算如此,柯靳烽也不觉得能赢。
下半场对面明显放水了,全是替补在打,主力都在下面休息,是典型的半场打卡下班。
“12号,8号,也很厉害!”柯靳烽脑子记得很清楚。
“对,这两个是cuba专业组的,你不要觉得市联赛水平会差,谁也不知道哪支球队,蹲了几个高水平的大神。”佟志新随后拍了下柯靳烽的肩膀。
“这不,我们球队不也有大神么!”
柯靳烽却笑不出,他今天算是被教育到位了,满脑子在思考,怎么去应对。
回到宾馆,佟志新招呼大家聚餐,打完球,甭管输赢,吃饭最重要。
饭桌上,佟志新举杯道:“场面话我就不说,今天打得挺好,大家继续保持,但有一点要注意,尽量避免受伤。”
“知道了,老佟!”盛全笑道。
佟志新也就年长几岁,这里一大半的人,都是老相识,不存在明显的阶级身份之差。
“还有,明天还有比赛,我定个规矩。”
“白的只能喝两杯,瓶的4瓶,你们自己选!”
“丑话说前面,被我发现偷喝,明天我可不让他上场。”
“好嘞,佟哥!哈哈……!”饭桌上,大家都笑了起来,柯靳烽坐在那,表情和周边的气氛,明显不搭。
白晓龙见状搂住他,举起手里的椰汁要碰杯。
一边还道:“别一副欠了钱的样子,高兴点,兄弟!”
“高兴不起来!”柯靳烽哼了声。
“这我就要开导下你了!”白晓龙低声道:“生活是生活,比赛就是比赛,这句总听过吧。”
柯靳烽摇头表示否认,反问:“所以呢?”
“没有所以,比赛打完,你想再多也改变不了胜负。”
“别说我们普通人,就算nba的球员,也是如此,你太看重胜负,生活会很不如意的!”白晓龙在讥笑。
柯靳烽一句都没听进去,他决定把注意力放在吃饭上,吃饱是他永恒的追求。
但在输球后,所有人所表现出的坦然和释然,却成了他心中一根刺。
回到自己的房间,柯靳烽还在为此思考。
他决定查找帮助,打通李山的电话,发现那边很吵闹,似乎是酒桌上的喧哗。
“怎么了,大声点,我这边有点闹。”李山的笑声传来。
“教练我没事,不小心摁到了。”柯靳烽找了个措词,敷衍过去。
放下手机,柯靳烽总觉得自己没错,输了就应该有个态度,而不是去释然。
如果没有这个态度,那下一场的认真算是什么?
难道全是在演么?
柯靳烽想不通,他进入仿真器,继续自己和影子的对抗。
第二天的比赛是上午,面对石横特钢队,龚县第一节就放弃了抵抗。
对方虽然没有nbl的,却是清一色的cuba专业组的,两个山东科技大学,4个山东农大,加之一个人民大学的,组成的青春风暴,根本就不是龚县这群三十好几的人可以抵抗的。
再好的演技也比不过实力的碾压,石横特钢队从耐力和技术上,双层爆虐了龚县42分。
柯靳烽这一场根本没有上,被佟志新压在球场上。
就当他在替补席不解的时候,佟志新一番话让他错愕住。
“昨天看出你不爽了,既然如此,这一场你打了只会更痛苦。”
“赢谁不喜欢,但既然选择来,有些必输的球,就要面对。”
“泰山和石横特钢队都是外援队,我们赢不了。”
“如果听完还有怨气,那就把这些气,放在后面三场去拼。”
佟志新指着在球场奔跑的队员:“别瞧不起,等到后面三场,你会知道,其实我们也是敢打敢拼的人。”
“只是……!”他停顿了下,看着入神的少年笑了下。
“只是我们成年人总会选择利好自己的事情去做。”
“我也可以凭借威望,让大家拼每一场,但这个结果谁来承担?”
“聪明人,要学会领导大家做意愿一致的事,而不是为难大家。”
“只有这样,下一场我说拼,大家才会服从!”
柯靳烽沉默着,半晌后认真对佟志新道:“对不起,教练。”
“多大的事,你给我注意一点,不许受伤,尤其你跳投,很容易被垫脚。”
说着佟志新就做了个示范:“你要学会躲,落地两脚前后撒,一只脚往前撩,这样别人就不敢往你身下凑。”
“记住了。”柯靳烽用力点头,佟志新和李山是两张类型的教练,一个苦口婆心,一个外热心直。
能在篮球路上遇到他们来做启蒙教练,柯靳烽是很幸运的。
这也是他之后成名,才后知后觉到的。
比赛结束后,佟志新让其他人先回去,却拉着柯靳烽去看台。
“今天看看我们对手的比赛,一腾、特变的比赛是关键,他们之间的赢者,是我们主要竞争对手。”
没等太久,比赛就开始了。
佟志新看了会,指着一腾队的24号道:“这个要重点看守,他速度中等,但力量足,喜欢持球突破,杀伤性很大。”
又指着特变的15号:“这个也是你的,他技术好,喜欢持球飘着投。”
接着佟志新点出两队其他三人:“都是好手,你今天把注意力放在他们五个身上,接下来他们就是你的对手。”
“记住了!”柯靳烽瞪大眼睛看着比赛。
因为下午还有一场一点半的,佟志新带着柯靳烽就在附近饭店随便应付了点。
却没料到碰到提前过来的东山县队,李山看过来的时候,颇为惊愕,又飞快假装不认识的走开。
倒是宋源似乎没注意到,负手昂首而过,一行人从他们饭桌旁走过,每个人都多看了几眼柯靳烽。
尤其是郑光,更是路过的时候,对他笑了笑。
“光叔!”柯靳烽便起身回礼。
“好好打,加油。”郑光也不便停留,指了下楼上:“我们定了包厢,先上去了。”
待柯靳烽坐下,佟志新把杯里的啤酒喝掉。
“我打听过,你也别怨。”
“我在龚县也是16岁开始正儿八经打球,先跟着老哥在场边当啦啦队,偷学技术,去了大学慢慢把技术学全了。”
“回到龚县,自己拉一帮人自己玩,夏秋的时候组个队,打乙组,图个乐。”
“等到快三十,等之前打球的老大哥都退役,这才上了台,在甲组混起来,我做人也还行,朋友多,打联赛组队的时候,人家卖面子,愿意来我这里。”
“还有关键一点,我不跟人闹矛盾,龚县大大小小的人物,都是我朋友。”
“因为只有这样,来我球队的人才不担心受牵连和影响,我的关系网才能铺开。”
“我挑出最好的,带他们去打野球,赚了钱,县城篮坛地位也就立住了。”
柯靳烽安静地听教练的发家史自述,他感觉,李山似乎也是这样起来的。
“每个县,都有类似李教练和佟教练的人么?”他突发奇想问。
佟志新笑了,点了下头:“对,别小看县城,能在县城混得好,你在中国哪个地方,什么层次舞台,同样可以做到。”
“对于我们来说,县城就是我们人生的世界尽头,我们的根,永远在这里。”
“打球就是做人,技术好没意义,伤了那天,之前被你欺负的,都会来找场子。”佟志新有心灌输这些观念给面前的少年,他发掘柯靳烽的脾气过于尖锐,生出担忧之虑。
“又会打球,还会做人,这条路,才越走越光明,懂了吗?”
“知道了!”柯靳烽连忙点头。
拍了下少年的肩膀,佟志新也知道这个年龄,没吃过亏是很难听进去的。
“走,去体育馆!”
下午的比赛,还是如上午一样,柯靳烽记录了每一个需要他重点关照的对手。
回到宾馆,进入仿真器,银雕却给了他天大的惊喜。
【鉴于宿主赢球的心态,仿真器善意的提醒,宿主可以把今天所关注到的对手,通过影子完全模拟出来。】
“什么!还能这样?”少年震骇到了。
【宿主通过全程观摩对手比赛,仿真器收集到目标的所有技术信息,支持影子进行仿真!】
银雕的回答,让柯靳烽满是惊喜,他迫不及待前往训练场。
“设置一腾的24号球员!”
明天龚县的对手就是一腾,仿真器这波可谓是及时雨!
半小时后,柯靳烽从仿真器出来,跳到床上。
“不堪一击!”
明天的比赛,柯靳烽有了新念头。
“我可以做得更多,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