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少年都没说话，白晓龙反复压腿，而柯靳烽在活动踝关节。
“嘟嘟嘟！”
急促的哨子响起，两人对望一眼，白晓龙扬起手，柯靳烽却摇头。
“打完我们再击掌！”
说罢，抬头跨步踏进球场。
佟志新分配给他们的是三个内线，最高的是老牛，两米来高，膀粗腰圆，怕有两百多斤。
黄飞偏瘦，但身高也有一米九几，刚才柯靳烽看了会比赛，知道这个人速度快。
小贺是个平头年轻人，比柯靳烽高了些，他应该是打小前锋，右手臂是花臂，整个人看上去很彪悍。
三个人中，他是内核。
这些信息都是柯靳烽通过短暂的观察揣摩出来的，他和白晓龙顶在弧顶两个角上，这也是野球场的经典站位。
23联防。
黑方攻来，没有传导，控卫持球去侧翼，白晓龙跟过去却被刚过来的中锋拦住，形成丢失。
这也是业馀打阵地经典套路，攻方五人一起过半场，内线先不进去，在外线打掩护挡拆，内线不扑出来，后卫就找机会出手。
这叫假阵地战，节奏很快，却是很有效的进攻套路。
假如防守一方反应快，倾巢而出，那挡拆的人就会顺下，外线会去找空位，持球控卫根据情况来传给顺下或空位。
内线有策应能力，就更好，做二传，在吸引足够协防后，分给大空位的侧翼底角射手。
好的业馀球队，很会抓这种无中生有的机会，看似乱战，却获利颇多。
黑方显然擅长这个，白晓龙一挡住，其他人反应不过来，见控卫要三分出手，最快的黄飞扑了出去。
黑方控卫却一个击地，传给挡拆顺下的5号中锋。
这时候，老牛被人卡住身位，禁区空无一人。
顺下接球的5号球都不拍，三步上篮就单手托球朝篮筐而去。
他却没注意到柯靳烽已经从外线撤了回来，从他身后一巴掌就把他托起的篮球糊了出去。
5号中锋落地就喊：“搞什么啊！”
“都是黑衣服，搞偷袭啊！”
喊的人有点年纪，三十来岁，左脸颊有个蚯蚓一样的红疤，正瞪着眼睛看柯靳烽。
柯靳烽在球场很少说话，他扇了帽就走，留了个背影给对方。
佟志新对岳小威大声吩咐：“去给他们找个白球服过来。”
白晓龙却展露出凶悍的一面，5号吼柯靳烽就是在吼他，他喊了声：“不用了。”
说着就脱掉t恤，露出初显胸肌的上身。
柯靳烽见状也把黑色t恤脱了，掷出到场外。
佟志新笑了，对李山道：“典型的东山人脾气。”
李山却没笑，开局就有矛盾，他颇为担忧。
黑方发底线球，5号中锋似乎要找回场子，扎在禁区，顶着老牛往里压。
老牛身体跟他相仿，但有些畏惧，被压到了篮下。
发底线球的人也鸡贼，几乎是手递手柄球交到5号手中，后者得球就起，这样十拿十稳的篮下，正是他的舒适圈。
柯靳烽一直在等，他也在底线，看到球到手那刻，人已经跨了过去来到其背后，提前起跳。
两人一前一后跳起，都是火石之间的事。
看着球升起，出现在眼帘中，柯靳烽摊开双手，双手封了过去。
“啪！”
闷响顿起！
5号还以为自己撞在篮板上，抬头去看，却看到一个人脸，居高临下的俯视他。
少年落地，他第一时间寻人，看到白晓龙已经开始跑，不假思索，单手抓起球，抛出一个高平球。
白晓龙其实在等待，当看到篮球从拥挤的禁区飞出，就全速冲刺。
前场空无一人，篮球落在罚球线附近，白晓龙没有等落地，左手一捞，右脚跨出，左脚蹬地就起，在空中托起篮球，舔篮完成快攻得分。
场边的李山很平静，这种表现柯靳烽已经不是第一次。
在七月的后半程，很多人知道柯靳烽弱侧补防的致命性，大多数是用投篮来解决，不会轻易冲击篮下。
可在龚县，他却是第一次露面，自然会有人要遭殃。
旁边的佟志新却被惊住，5号是他们县队主力中锋，201的身高，221斤的体重，居然被连续吃了一个毛头小子的血帽，这画面，他可没想过。
何止是他，球场上双方都惊了下，都是队友，哪里不晓得厉害。
5号脸都成猪肝色，他已经没脸去扔狠话，低头就往自己半场去。
“果然防守厉害啊！”佟志新自言自语。
白晓龙持球，他刚过半场，就遭到对手的贴身，这更象是来验证他的水准，少年花式胯下接背运，一个佯突后的横拉回球，把对方甩开，直奔弧顶而去。
柯靳烽反而没迎上去，撒开腿，扩大了自己的面积，干扰了身后对手的补位。
白晓龙见是空位，也是果断，合球就出手。
柯靳烽是最近的那人，见白晓龙合球，猛地转身，刚好借身后的推力，把对方跟跄甩过身。
禁区5号和老牛还没开始卡位，当看到白晓龙出手，才下意识去挤压。
俗话说，抢篮板这种一半看运气，一半看身高。
篮板落在哪一侧，谁也不知道。
可柯靳烽却清楚得很，他观察了很久白晓龙的投篮，一旦他跳投出手，往往发力过小，篮球砸篮筐前沿概率更大。
球从他头顶掠过，当砸在篮筐那刻，柯靳烽已经跃起。
少年是在空中辨识篮板落点，禁区所有人还在抬头，他已经高举自己的右手捞住了篮板。
直接砸下去！
这是柯靳烽的下意识念头，在激烈的对抗运动中，本能念头是比赛过程里，最大的支配者。
分辨一个人厉害否，就看他下意识反应强不强！
显然，柯靳烽的本能念头，此刻凌驾所有人，光芒闪耀！
“当！”
就象谁在球馆扔了个鞭炮，突如其来的炸响，和轻摇的篮筐，终于在每个人脑海，缓缓联接在一起。
“补扣？”
旁边的助理岳小威不敢置信的问。
球馆有一个算一个，都感觉被电麻住了，情不自禁地张大了嘴巴。
始作俑者的白晓龙却咧嘴咒骂了一句：“怪物！”
柯靳烽已经跑出禁区，从他身边掠过。
他毫无波澜，毕竟在仿真器，他还有更夸张的表现。
佟志新那种圆脸严肃起来了，他看向李山：“这么强吗？”
“恩，特别强，我每天都在惊讶！”李山的声音满是骄傲。
两帽一扣，一下就震慑住了县队所有人，再看柯靳烽的眼神，都变了。
反而是5号中锋，表情不再难看，有些喜意。
比赛继续，基于柯靳烽所表现的威慑力，双方主动打起了默契球，一时间，全是投篮。
于是柯靳烽的篮板能力又展露出来。
每次都是高过别人一个头的单手捞板，合球那一下的声音啪啪作响。
佟志新没喊停，李山也耐着性子等。
在他看来，柯靳烽和白晓龙都发挥出自己的特点。
一个协防稳准狠，一个控球放心。
进攻中，两人互相有默契，篮板快攻很明显的配合脉络。
弧顶的接应和掩护也有模有样，一点不夸张的说，今天两人所表现出的水准，要高于在东山的。
但佟志新却有自己的见解，他忽然问：“他不会投篮是吧。”
“对！”李山没隐瞒。
“那罚球也很差！”佟志新举一反三问。
“是！”
佟志新继续看球，过了会，他终于站起来了，吹响了挂在脖子上的哨声。
然后他扭头对李山道：“这两个孩子，我要了。”
“行！”不算意外，李山起身伸出手。
两人握在一起，就听佟志新道：“都是好苗子，比我手里头那群十七八岁的，好太多。”
“幸运而已！”李山谦虚道。
“还是你眼光好！”
互吹了一波，李山招手让两人过来。
“你们通过了佟教练的测试，接下来这大半月，你们要跟随龚县，去市里打比赛。”
李山先把场面话说一下，接着道：“都记得第一次见我，我说的话吧。”
“记得！”两人一起开口回答。
“在佟教练这里，也一样，别给东山丢脸！”
“放心吧，教练！”白晓龙拍了下胸脯。
两人都汗津津的，近距离能清楚地看出，柯靳烽的肌肉线条更浑厚，属于那种腱子肉，在脂肪下，鼓涨涨的。
随着少年的呼吸，这种视觉感更强烈，佟志新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然后怪笑道：“以后少脱衣服，我们看了自卑，女人看了荡漾！”
“哈哈！”两个老男人会意大笑起来。
少年觉得莫明其妙，两人对视一眼，不知道两个教练怎么从严肃表情一下就切换得这么猥琐。
“你们暂时住球馆，这里有房间，打了隔层，条件一般，不要嫌弃。”
“不会！”柯靳烽倒开心起来，来的路上就担心自己负担住宿，在核算200块能省出多少来。
“钱分两次给，你们来的正好，今天是正式合练第一天，工资也是从今天算。”
“你们打了半场，也算打卡了。10号开赛前这十天，总共2000，待会转你们！”
柯靳烽笑了，顿时觉得这教练很亲切。
“球鞋球衣，要耽搁下，三天内到。小威，过来下。”佟志新招手喊过岳小威，对两人道：“你们互加微信，钱他来转，生活上的事，也是他来负责。”
“哦，这段时间的吃住，也是他负责，到饭点，他会喊你们。”
“不过下午这顿是团队餐，早餐中餐小威来负责。”
交代完毕后，佟志新拉着李山的手，道：“走，办公室说。”
“我领你们熟悉下环境。”岳小威已经进入了角色，热情招呼。
刚走两步，却被几人拦住。
为首是那个5号中锋，就当白晓龙开始炸毛的时候，却看到对面哈哈笑着伸手。
“盛全！我打中锋！也是队长！叫我疤哥就行！”
“刘御，我小前！副队长！”说话的染了黄头，他补充了一句：“喊我御哥就行！”
“何康，我大前小前都可以！没职务，哈哈！康哥，何哥都可以！”此人身高比盛全还高，只是很瘦。
三人笑嘻嘻主动介绍了自己，目光全放在柯靳烽身上。
“以后都是兄弟，待会一起吃晚饭！”盛全热情发出邀约。
柯靳烽也不是那种装货，人家和蔼他态度就很好。
双手依次去握，听到有饭吃，更是露出笑容，嘴里保证一定一定。
等走后，白晓龙哼了声，颇为不满，感觉被无视了。
“我先带你们去看看住的地方吧。”在旁边的岳小威适时开口，转移了注意力。
一路上还顺口介绍球队的情况，等两人认了门回到原地，李山已经把他们的行李从车上提了出来。
“我就不留了，县里还有事。”
“教练，你忙你的去，不用担心我们！”白晓龙大咧咧的，他还有些巴不得，李山一走，自己等于自由了。
李山哪里不知道，抽了下白晓龙脑壳，警告道：“在别人的地盘，要低调，不要惹事生非。”
“佟教练比我严格，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两句下来，白晓龙算是老实了些，李山又对柯靳烽道：“佟教练对你很欣赏，他打算给你加练，他投篮有一套，你要珍惜这段时间。”
“啊！”柯靳烽很意外，李山之前坦言过，他进攻水平一般，没啥好教的。
能让李山这样交代，那佟教练的水平，肯定不低。
李山终究有些不放心，恋恋不舍的上了车，又多看少年一眼，这才发动汽车离开。
李山一走，两人表现各不同。
白晓龙明显放松起来，吹了口哨，而柯靳烽很平静。
他来过龚县，为了兜卖山货，其实他很小的时候，就敢独自出远门，一是骨子里不怕，二是有本事在身，不担心危险。
“教练找你们！”岳小威在球馆门口大喊。
跟着他进了办公室，佟志新拿出两叠材料，递了过去。
“把身份证给小威，要复印件。”
“这是保险合同，县里来交。”
“这是基本个人信息，都填写下，地址就写这个。”
佟志新一份份说明，待到最后，拿出红印子，晃了下：“大拇指按在签字处。”
两人乖乖照做，一切都结束后，佟志新露出了笑脸。
“欢迎添加龚县县队！”
而就当柯靳烽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脑海也响起了银雕的声音。
【黄铜任务被触发，宿主可自行决择是否接受。】
眼睛一亮，柯靳烽深呼吸一口，他终于等来了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