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头镇以前叫惠水镇,是因为惠水河从镇里穿过去。连接镇北镇南的桥中一侧有个一米宽的水泥墩,上面立着一尊铁牛头的雕像,听闻以前老是发大水,后来立了这铁牛头后大水少了很多,十几年前,也改名叫了牛头镇,讨个风水地利。
柯靳烽站在桥中雕像旁借着徐徐河风降降温,等到浑身的汗珠都吹干后,才动脚往桥南走。
牛头镇是大镇,桥北是老区,桥南是新开发的工业园区。
他在一家钢管加工厂打短工,每天有120元,比不上厂里的老资历。
但这钱,大部分是花在二爷的医药费上,留给自己的,很少。
过了桥,就看到桥墩下那个露天灯光球场,现在是八点半了,本应该没多少人打球,但今天却黑压压一片,此起彼伏的叫好喝彩声。
柯靳烽感到奇怪,便凑了过去。
打篮球,是一瓶水就解决的运动,在镇南几千人的务工群中,是最能解乏除闷的好选择。
柯靳烽喜欢篮球,在学校的时候,就喜欢上了。
但他水平一般,倒不是没天赋,恰恰相反,以他一米八几的个头,加之比常人更快的敏捷和反应,在哪里打球,都是抢着要的人。
制约柯靳烽提升技术的是他没空。
又要念书,又要照顾二爷,还要想法子搞生活费,对于柯靳烽来说,篮球只是他释放情绪的地方,每次不开心的时候,他就会去打球。
此刻正在打全场,只有两行的看台早就坐满了,还有不少叉腰站在球场边瞅着的。
“靳烽!”正当柯靳烽再找空隙看球的时候,看台上有个汉子对他挥手喊道。
“刘哥!”柯靳烽有些意外。
借着刘哥的帮助,柯靳烽挤了进去,刚站稳刘哥就问:“我下午还去找你,厂里说你回老家了,怎么,家里有啥事么。”
“找我打球么?我下午回家办点事。”
刘波,县里人,三十多岁,在隔壁的食品加工厂当主管,酷爱篮球。
柯靳烽在与他球场上相识相交,有了柯靳烽,打球赢多输少,所以刘波对这少年格外热情。
两人边看球边聊着,柯靳烽随口问:“刘哥,今天怎么这么多人?”
“牛头镇最大的老板盛总搞了个篮球队,准备参加八月十号的乡镇联赛,今天找了隔壁县队来打场友谊赛。我下午找你就是让你过来看这场球。”
“县队?那能打得过吗?”柯靳烽惊讶道。
“当然,你没看比分么,赢了三十多分。县队都是本地人,联赛可是能请外援的,盛总有钱,请的都是高水平的。”
“首发一场2000,替补1000,进到淘汰赛,直接翻倍,拿了冠军还有奖金,盛总为了今年的联赛,砸了五十多万,你以为呢。”
“五十多万?”柯靳烽被镇住了,有这钱,二爷的病不就好了么?
看着少年咋舌的模样,刘波哈哈大笑,拍了下他肩膀:“羡慕是吧,不过这钱可不好拿,你看场上这群人,个个一米九多,都是以前半职业俱乐部现役或者退下来的,可真是有水平的!他们都是靠打球吃饭的,一年随便打下就有几十万收入。”
话音未落,蓝色一方刚好下快攻,8号一条龙,连过两人,摆脱后在罚球线附近起三步,跳了起来,飞在空中,来了个双手挂框扣篮。
“好球!”全场爆出一阵喝彩。
“水平这么高!”目睹整个扣篮过程的柯靳烽也佩服起来,他能扣,但让自己运球摆脱再去扣就是天方夜谭了。
“没事,靳烽,你身体素质这么好,好好练下,也是有可能吃篮球这饭。”刘波随口道。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柯靳烽心一动,想到一场比赛几十分钟就能拿几千块,这都赶上自己一个月换来的工资。
这一个月打三十场,岂不是几个月就能给二爷把治病的钱都挣出来了?
“我行么?”柯靳烽立刻问。
刘波愣了下,他看出了少年是认真的,于是道:“行,你可以的,要相信我的判断!”
柯靳烽却看出刘波眼神里的飘忽,他顿时明白过来,笑了笑,也没再问下去了。
柯靳烽来的时候,已经是最后一节,加之比分都打花了,所以比赛过程很连贯,没过多久,主裁判就吹响了结束的哨声。
人群很快的退散,没入到大街小巷。柯靳烽跟刘波道别,往宿舍方向走。一路上,他思索着。
柯靳烽对钱很敏感,父母是在他开始记事的时候抛弃他,他永远忘不了二大爷伸出的那双手,把他从黑暗中拽了出来。
所以,在他内心,绝不能失去二大爷。
从开始接触篮球,每一个人都对他是赞叹,无形中,柯靳烽觉得在篮球方面,自己应该是不错的。
自己是否要走篮球这条路,波哥的话肯定没假的,打球能挣大钱!
少年边走边在思考这个选择。
不久柯靳烽已经来到一道锈迹斑斑的大铁门前,借着门灯能看清门框上镶崁着【永晟加工厂】五个大字。
敲响了铁门,很快有个老头把门开了,嘟噜道:“我还说你今天回不来,厂里现在堆满了钢管,可遭贼惦记呢。”
说话是厂里的门卫张老头,老板的五服外的亲戚。
“小武回去了?”柯靳烽问。
“就没带过来,老板说了,明天你要把今天拉下的辅导作业补上。”张老头叮嘱道。
“知道了。”柯靳烽上了楼,来到自己的房间。
其实不是自己的,确切说是小武,也就是老板儿子的书房。
是个套间,里面放了张床让柯靳烽睡,外面这一间当了书房,给小武辅导功课用。
在这里上班,干的都是重活,没几膀子力气,是不行的。
柯靳烽力气够,但年龄不够,要不是看他学习成绩不错,可以辅导儿子功课,老板是不会收他的。白天先给小武辅导功课,然后去干活,晚上还要守厂。一个人,干了三份工作,只有三千不到的工资。
但柯靳烽也没有办法,寻了一圈就属这里工资最高,二大爷一个月的药费都要两千多,还祈祷别生个其他病,每一天,睁开眼睛,柯靳烽想到的就是挣钱。
冲了澡,把衣服洗了,又研究了下这根银色的棍子,始终没瞧出名堂。
柯靳烽没太失望,捡到的东西别奢求如何如何,二爷爷说过,做人越贪心越一无所获。
柯靳烽随手柄棍子放在书桌上,去楼下自来水那边冲凉,然后抓紧时间上床睡觉,最近特别缺觉,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夜深人静,静止的棍子诡异滚动起来,在滚动过程直接化成一滩银色的液态体。它首先爬上插座,通过二楼窗外能看到的整条巷子的路灯全部开始闪铄,一副电压不稳的样子。
几分钟后,它从插座上褪下,它的面积规模放大了十几倍,快布满了整个书桌。很快它又粘贴书桌上的计算机,包裹住整台机箱,随后机箱自动激活,开始运行。
仿佛在下载巨量的数据,硬盘发出滋滋的响声,风扇疯狂地嘶鸣起来。
十几分钟后,它脱离机箱,顺着书桌来到地板,象一条蛇一样渗通过门缝进了里屋。
木床上,柯靳烽呼呼大睡,浑然不知银色液态体的逼近。
三伏天,小伙子睡觉最多就是穿个裤衩,拧开最大档风扇使劲吹,银色液态体从脚开始爬覆,就象包裹机箱那样,眨眼睛就将柯靳烽复盖住,而柯靳烽丝毫没有感觉到,反而觉得有点冷的缩曲了脚。
他整个人都绽放着银色光辉,这光晕照亮了整个房间,但就象烟花那样,眨眼间,黑暗重新回归,只是最后隐约能看到一道银光从柯靳烽双耳钻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