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如果爱有天意(物理版)
海风带走了甲板上的燥热,却吹不散金在哲心头的阴霾。
“老子小时候到底干了什么孽?
那只倒楣的鲨鱼仔虽然走了,但他屁股底下这辆闪铄着七彩光芒的轮椅还在。
明明心中嫌弃得要命,他还不得不硬着头皮表现出非常喜欢的样子。
更要命的是,推着轮椅的人,是崔仁俊。
带着海腥味和“人鲨大战”的馀韵,金在哲连人带车被推进了船舱。
“秋名山车神”的小旗扑腾了两下,彻底蔫了。
门外是波涛汹涌的公海,门内是恒温二十六度、飘散着淡淡香熏的顶级豪宅。
崔仁俊并没有解开金在哲身上的四点式安全带。
在光洁如镜的走廊里穿行,动作优雅地象在推皇室婴儿车。
轮胎发出“咕噜噜”的声响,像某种刑具拖过地面的动静。
“那个……崔少,这就不用推了吧?我自己能滑。”金在哲试图争取驾驶权。
“别动。”
轮椅停在宽敞的主厅中央。
崔仁俊转身进了洗手间。
再出来时,手里多了条冒着热气的毛巾。
他走到轮椅前,没说话,单膝跪地。
这个姿势让金在哲心头狂跳,
下意识缩回了脚,
但安全带不仅锁住了他的上半身,连腿部活动都被限制得死死的。
“手。”
崔仁俊摊开掌心。
金在哲还在装傻充愣:“不……不用了吧崔少,我自己……”
崔仁俊拉过金在哲的手,上面还残留着一点黏腻的海水和鱼腥气。
温热的毛巾覆了上来。
力度适中,
金在哲头皮发麻。
这感觉,象极了验货。
终于擦完了。
金在哲松了口气,准备把手抽回来,崔仁俊并没有松开。
他依旧低着头,嘴唇突然印在了金在哲的指尖上。
触感湿润,
电流顺着指尖流窜,不是心动,是惊悚。
金在哲瞬间被击中,
“卧槽!”他猛地抽回手,藏到身后,
“崔少!讲究卫生!病从口入啊!”
他语无伦次,整个人紧紧贴在椅背上,“我这手刚才摸过鱼竿,全是细菌,吃了要拉肚子的!”
崔仁俊直起身,意犹未尽地摩挲了下指腹,
看着金在哲那副仿佛被非礼了的良家妇男样,轻笑出声。
“我不嫌弃。”
你是不嫌弃,我嫌弃啊!
崔仁俊眼里带着某种令人看不懂的深意。
这种暧昧中带着变态的氛围实在太甚人。
再下去,金在哲怕自己会忍不住跳起来给这疯子一拳,然后被对方当场反杀。
必须找点事做。
金在哲眼珠一转,戏精附体,肚子适时地发出“咕——”的一声抗议,
他在心里给自己的肠胃点了个赞。
“饿了。”
金在哲仰起头,一脸虚弱,“我想吃面。”
他开启了许愿模式,“要那种妈妈亲手擀的、面条劲道、汤头浓郁的红烧牛肉面。”
说完,金在哲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耶。
这种要求,换做李大嘴早就把外卖单甩他脸上了。
这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财阀大少爷,别说擀面了,估计连煤气灶怎么开都费劲?
知难而退吧,大少爷,赶紧去叫厨师,
哪怕是叫个外卖(如果公海能送的话),
只要他一走……
崔仁俊看着他。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捉摸不透的光。
“妈妈的味道?”
崔仁俊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好。”
金在哲:“……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轮椅已经被调转方向,直奔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
“等等!这剧本不对吧?
“跟我来。”
崔仁俊推起轮椅,转了个弯。
两分钟后。
金在哲被连人带车,卡在了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旁边。
这里视野极好。
好到他能清淅地看到崔仁俊是怎么把这顿饭做成恐怖片的。
崔仁俊把轮椅推到最佳观赏位,固定好刹车。
他解开西装的扣子。
白色的高定随意搭在椅背上,袖扣解开,袖口被一丝不苟地挽到手肘处,露出了小臂上流畅紧实的肌肉线条,
他打开双开门冰箱,取出牛腱子肉。
洗手,擦干,
然后走向刀架。
“铮——”
寒光凛冽的主厨刀被抽了出来。
崔仁俊试了试刀锋。
然后,看向了金在哲。
那一瞬间,金在哲觉得他切的不是牛,是自己打着石膏的废腿。
“咚、咚、咚。”
刀刃撞击砧板。
姿势极其专业,甚至可以说是……诡异。
节奏精准,力度恒定。
刀锋划过牛肉,没有发出拖泥带水的摩擦声,只有利刃切断肌理的声响。
牛肉在崔仁俊手下迅速被肢解,切成大小均匀的方块,每一块的切口都平整光滑,仿佛是用尺子量过的一样。
这刀工……
这哪里是在切菜?
简直就是分尸现场。
金在哲咽了口唾沫。
脑海里疯狂调用郑希彻:【大哥,我觉得我可能回不去了,这货切肉的手法,简直就是汉尼拔再世啊!】
“这……这就是传说中的杀鸡用牛刀?”金在哲试图缓解,这种看恐怖片的既视感,“崔少刀工不错啊,练过?”
“练过。”
崔仁俊头也不抬,刀尖轻点砧板,“以前解剖课满分。而且……”
他抬起眼皮,扫了金在哲一眼,露出让人发凉的笑,“我对肌理结构,很熟悉。”
实在接不下去,金在哲直接闭麦,
厨房里只剩下剁肉和揉面的声音。
金在哲四处乱瞟。
刀具?够不着。
报警器?没看见。
手机?鬼影都没有。
而且他还被这个该死的四点式安全带绑得死死的,只能象个吉祥物一样,随着崔仁俊的动作转动眼珠。
还没等他制定出越狱计划a,
“在哲。”
正在揉面的崔仁俊突然开口,头也没回。
“啊?在!您吩咐!”
“你看,这面团。”崔仁俊修长的手指陷入白色的面团里,用力挤压、揉搓,“象不像……不听话的人?”
金在哲:“……”
我看你是疯了。
“只有用力揉,反复摔打,它才会变得劲道,才会……听话。”
“砰!”
面团被重重摔在案板上。
金在哲连人带轮椅抖了一下。
“需要葱花吗?”崔仁俊没抬头,刀尖正抵在洋葱上。
“要……要的。”金在哲咽了口唾沫。
半小时后。
香味弥漫。
不得不承认,手艺确实没得说。
真的很香。
让人暂时忘记了这是绑匪窝的事实。
“咕噜。”金在哲不争气的肚子发出了抗议,
崔仁俊关火,盛面。
精致的骨瓷碗被放在了金在哲面前。
红亮的汤底,白如玉的面条,上面铺满了牛肉,点缀着翠绿的葱花和香菜,热气腾腾。
卖相极佳。
“哐。”
碗放在金在哲面前。
崔仁俊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单手托腮,
“趁热。”
金在哲拿起筷子
在崔仁俊那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他只能硬着头皮,挑起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
入口。
劲道弹牙,面香浓郁。
牛肉软烂入味,带着微微的辣意,瞬间激活了所有的味蕾。
好吃。
但越好吃,金在哲心越慌。
这就好比死刑犯临刑前的那顿饺子,好吃是因为吃完就要上路了。
为了表现出“我很乖、我很听话、”,金在哲埋头苦吃,吃出了猪八戒吞人参果的气势。
“呼哧——”
因为吃得太急,一滴红色的汤汁溅起,沾在了他的嘴角。
崔仁俊突然伸手。
微凉的指腹抹去那点红油。
金在哲身体一僵,还没来得及躲避,就看见崔仁俊收回手,将那根沾着汤汁的手指放进嘴里,轻轻抿了一下。
动作色汽,眼神拉丝。
舌尖卷过指腹。
“慢点,没人跟你抢。”
崔仁俊的声音低沉沙哑,“在哲吃东西的样子,还是这么……让人有食欲。”
“咳咳咳!!!”
金在哲差点被一口面条当场送走。
大哥!那是红油!不是什么蜂蜜!
求你了!
别用那种看食物的眼神看我行不行?我是人!不是刺身!
崔仁俊看着他狼狈咳嗽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好吃吗?”
“好……咳咳……好吃。”金在哲一边咳一边竖起大拇指。
“这是我特意为你学的。”崔仁俊抽了一张纸巾,递给他,
崔仁俊看着他狼狈的样子,眼底的笑意加深,带着一种病态的满足感:“我知道你小时候最喜欢吃哪家街角面馆的味道。”
金在哲正准备喝汤的动作停住了。
冷汗顺着脊背滑下来。
街角面馆?
他的记忆里根本没有什么街角面馆。
他和崔仁俊之间,真的有一段被他遗忘、或者被某种力量抹去的过去。
细思极恐。
“嗡——”
就在金在哲思考要怎么在,这个家伙手下活过今晚时,崔仁俊按下了桌边的金属按钮。
餐厅一侧的遮光帘自动降下,环境变的昏暗下来,只剩下碗面的热气在微光中缭绕。
紧接着,巨大的投影幕墙在他们侧面缓缓升起。
“吃饭如果不看点什么,你会觉得无聊吧?”
崔仁俊的声音在昏暗中显得格外磁性,“最近淘到了部老片子,很有意思。”
屏幕亮起。
不是什么合家欢喜剧,也不是什么爆米花动作片。
色调压抑,配乐阴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背景音乐是低沉的大提琴声,
金在哲叼着面条,呆呆地看着屏幕。
电影画面里,是深邃幽暗的大海。
狂风暴雨,一艘小船在巨浪中即将沉没。
剧情似乎推进到了高潮。
主角攻穿着潜水服,正死死抱着原本想要逃跑的主角受,两人在冰冷的海水中沉浮。
没有任何台词。只有海浪拍打的声音,和主角受绝望的呜咽。
镜头切换到水下。
高清画质。
主角攻摘下两人的呼吸面罩。
那张脸,在海水的折射下,竟然和此时坐在对面的崔仁俊,有几分神似。
他在幽深的海底,那双眼睛里满是疯狂的爱意,用手语向惊恐万状,不会说话的主角受比划了一个手语:
【我爱你。】
主角受惊恐地摇头,四肢拼命划动,试图向上方的光亮游去,想要呼吸。
主角攻温柔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和崔仁俊再次重合,
只见屏幕里寒光一闪。
主角攻手里多了把匕首,毫不尤豫地割断了主角受背后的氧气管,也割断了自己腰上的安全绳。
气泡疯狂上涌。
画面给了一个特写。
主角攻死死抱住挣扎的受,深情地、绝望地吻了上去。
无论受怎么捶打、抓挠,他都不松手。
甚至还露出了幸福的笑。
那一招标准的“怀中抱妹杀”,
带着两人,直接沉入了漆黑的深海。
屏幕下方,缓缓浮现出一行惨白如骨的字幕,
【既然不爱,那就一起沉海吧!】
金在哲叼着那根没吃完的面条。
整个人都麻了。
如果说刚才那是暗示,这特么就是明示了吧?
赤裸裸的死亡预告片啊!
“吸溜——”
因为过度紧张,金在哲下意识嘬断了面条,
半截掉回了碗里,发出不合时宜的声响。
在这阴森的观影氛围中,格外突兀!
崔仁俊转头。
屏幕上的蓝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半明半暗,
他站起身,绕过餐桌。
皮鞋踩在地毯上,无声无息。
他走到轮椅背后,双手撑在扶手上,身体前倾,将金在哲完全圈禁在自己的阴影里。
那股冷冽的木质调混合着牛肉面的香气,形成了诡异的嗅觉冲击。
冰凉的手,顺着金在哲的椅背滑下,落在了他毫无防备的后颈上,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块脆弱的皮肤。
“在哲。”
崔仁俊低下头,嘴唇几乎贴到了金在哲的耳廓,
“你觉得这个结局,浪漫吗?”
金在哲缩着脖子,内心疯狂咆哮
浪漫?浪漫你个头啊!这分明是凶杀实录!
这叫谋杀!叫同归于尽!叫变态心理学案例分析!
强烈的求生欲在这一刻爆发到了顶点。
大脑飞速运转,脸上勉强挤出干笑:
“那个……呵呵,挺……挺别致的。“
”导演挺省钱的哈,演员都不用台词,全程在那憋气,这属于……默片艺术?这要是去参加憋气大赛,高低得拿个金牌。”
“但这剧情是不是稍微有点……极端?比如说,有没有那种大家都活着的大团圆结局?”
“我觉得吧,哪怕去领个结婚证也比喂鱼强啊,现在的年轻人,太冲动,太冲动了。”
崔仁俊轻笑了一声。
“他在说……”
崔仁俊并没有理会金在哲的胡言乱语,“如果不接受他的爱,那就不要招惹他。既然招惹了,那就算是死,也要死在一起。”
“在哲,听懂了吗?”
“啪嗒。”
金在哲手中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心脏狂跳。
完了。
这是要动手了吗?
他是不是该考虑一下,哪种死法比较有尊严?
这哪里是豪门恋爱剧本,这分明是法治进行时啊!
就在金在哲以为自己下一秒就要被“强制沉海”或者“物理去势”的时候——
“嗡——!嗡——!嗡——!”
震动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氛围。
声音来源,是崔仁俊西装裤口袋里的卫星电话。
崔仁俊眉头不悦地皱起。
那种要把人吞吃入腹的恐怖气息,瞬间被打断了一半。
金在哲眼泪都要下来了。
这哪里是电话铃声?这分明是来自天堂的福音!
“接……接电话吧崔少。”金在哲小心翼翼地提醒,“这么急,说不定是你家着火了呢?”
他起身,掏出那部卫星电话。
屏幕上跳动着加密号码。
崔仁俊看了眼金在哲,那眼神说了句“算你运气好”。
他拿着电话,转身走向甲板,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冷漠与威严。
“说。”
看着崔仁俊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金在哲整个人一下瘫在了轮椅上,象一只待宰的鹌鹑。
活……活下来了。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