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气堂内,寂静一片。
唯有两个沉重呼吸声清淅可闻。
陈干阳已然躺在地上,口吐鲜血,显然伤的不轻。
他的长剑也碎成两半,剑刃上浸着血液。
归辛树也好不到哪里去,强行收拳变掌,再到空掌挡剑,他的手掌已然被剑刃割伤。
强行收招导致的内力反噬让他感到五脏六腑都在沸腾。
扑
一口鲜血从口中吐出,显然他已然受了不轻的内伤。
相比肉体上的疼痛,更为残酷的是现实。
三拳已过,是自己输了
他“神拳无敌”归辛树,竟被一个身负内伤的晚辈。
用以命换命的方法逼得真气反噬,还自受重伤!
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
一旁的费斌率先反应了过来:“归大侠,我瞧的分明,刚才那三拳,这小子使得并非华山剑法,极为诡异,怕是魔教的妖法。魔教妖人,人人得而诛之!”
费斌此刻心中也是震撼至极,他的计划中从没料到这小小华山弟子,竟然真能挡住归辛树的铁拳。
这小子的天赋武功和智计已然超出了自己把握,为今之计必须将其格杀。
“对,这不是华山剑法,这是,魔教妖法!”归辛树仿佛找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他那因羞辱与重伤而扭曲的面孔,瞬间变得狰狞无比。
“你这小子果然勾结魔教!老夫今日,便替天行道!什么黑衣人,都是子虚乌有。”
失败已然让他失去了理智,无视了方才的赌约。
暴喝一声,竟是打算再度催动内力,轰出第四拳。
这一拳一旦击出,已然失去抵抗的陈干阳势必无法抵挡。
“妈的,这老狗不讲武德。”陈干阳心中大急。
他拼尽全力,捡起了那半截铁剑,迎向那致命的拳头。
但身上的伤已然极重。
全身上下火辣辣的疼,他知道这次真挡不住。
“无耻!!”
“归辛树!你敢尔!!”
宁中则与令狐冲同时目眦欲裂,两人奋力扑上企图拦截。
但归辛树的拳头,已至眼前,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够了。”
平淡的声音,在陈干阳耳边响起。
一道紫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无声地挡在了他的身前。
正是岳不群,他手握着那柄白玉折扇,面对归辛树这一拳。
他只是伸出了右手,并起食指与中指。
袍袖之中隐有紫气一闪而逝。
他那根如玉般的手指,轻点向了归辛水的拳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没有气劲爆散的狂风。
归辛树那刚猛无匹的拳头,在碰到岳不群手指的一刹那,所有的力道,竟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
归辛树大骇!他只觉一股绵密精纯的内力,自对方指尖传来,瞬间化解了他的拳劲。
“这是,紫,紫霞神功!”
他想抽拳而退,却发现拳头一时间动弹不得。
岳不群的面容依旧温润如玉,只是那双眸子,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归师弟,说起来你也是江湖成名已久的人物。”
岳不群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既然三拳已过,输了就是输了,又何必为难一个后辈。如此做派当真丢人。”
“还有,你这混元功……”岳不群摇了摇头:“火候,还差了些。”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并拢的二指,轻轻一吐。
“噗——!!”
一股沛然莫御的紫气轰然爆发!
归辛树大骇,那股精纯的紫霞真气,摧枯拉朽般冲入他的经脉。
他那引以为傲的“混元功”竟是毫无抵抗之力!
归辛树连退数步,脸色愈发惨白,他指着岳不群,眼中满是不甘:
“好好好,好你个岳不群!”
事实上,岳不群和归辛树两人单论实力乃伯仲之间。
但归辛树此前已受内伤,刚才那拳含怒击出更是破绽百出。
才被岳不群窥准时机,两指破敌。
但在旁人看来,归辛树竟被岳不群轻松拦下。
这武功差距可有些大了。
费斌往后退出了两步,脸色愈发难看。
这岳不群真是个老狐狸,不过他的紫霞神功,似乎比预料的强上不少。
他心思急转,知道此间已然没有机会。
一旁的袁承志扶起归辛树,脸上满是尤豫之色。
这位华山掌门谋定而后动,当真可怕。
岳不群缓缓收回手指,负手而立。
那身紫袍在堂内微风中轻轻拂动,一股执掌乾坤的宗师气度,油然而生。
他缓缓转向费斌。
“费师弟。”
费斌一个激灵,忙道:“岳,岳掌门。”
“今日之事,本乃我华山内务。”岳不群声音淡漠,“但费师弟远来是客,左盟主的面子我自然是给的。”
“但三拳之约既是归师弟所定,依约三拳已过,归师弟是输了的,这点大家都看的明白,然而他却背信弃义偷袭我门下弟子”
岳不群的目光扫过地上陈干阳,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我作为华山掌门,若再不出手,岂不让天下英雄笑我华山无人?”
他一步一步,走向费斌。
“二位,请吧。”
费斌被他那目光一扫,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
随意拱了拱手,便带着袁承志一起,架起面色惨白的归辛树,狼狈不堪地逃离了正气堂。
陈干阳倚着半截断剑,看着岳不群此刻渊渟岳峙的背影,终于松了口气。
这老岳,你这波装得,我给满分。
果然是老谋深算啊。
之前的隐忍就是为了最后的一击。
连我都被他利用了。
如此丢了大脸的归辛树必然不能再提报仇之事了。
也在不完全撕破脸的情况下警告了左冷禅。
当真是好筹谋啊,若不是时机不允许,陈干阳都想给岳不群鼓掌了。
岳不群缓缓转身,堂内那股逼人的威压瞬间消散。
他又恢复了那个温润如玉的“君子剑”。
他看了一眼满堂狼借,最后目光落在了血人一般的陈干阳身上。
他眼中情绪复杂至极。
有欣赏,有忌惮,有欣慰,
还有些许杀意。
许久之后化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来人。”
“送干阳回房,好生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