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色阴沉,阴云密布,一派山雨欲来的模样。
陈干阳、劳德诺与岳灵珊三人策马离开了华阴县,取道返回华山。
不知为何,昨晚发生的一切,虽然响动并不大,但凭着劳德诺的功力,不应该发现不了。
也就是说劳德诺与那黑衣人早先就有勾连。
陈干阳心中了然,将那本暗帐贴身收好,神情一如往常般的平静,但内心中却早已绷紧。
杀死梅剑和不难,但要造成误杀的假象却不容易,其中所涉及的精细处还需好好考量才是。
还好身旁一个心思单纯的少女,一个吃里扒外的内奸。
想来不会戳穿自己的谋划。
他看向身旁的岳灵珊,却发现那少女也正用那双明亮的眸子偷偷打量着自己。
被发现后,羞得脸红别过了头去。
过了几秒才别过头来,一脸疑问。
仿佛在问自己为何看她。
还真是少女心性呢,陈干阳心中暗笑,紧绷的感觉也瞬间缓解了稍许。
行至午时,前方地势愈发险峻,出现一道深邃的峡谷。
两侧崖壁如刀削斧劈,怪石嶙峋,直插云宵,中间仅留下一条只容两三人并行的狭窄信道,正是此地有名的“一线天”。
劳德诺久历江湖,经验丰富,勒住马缰,沉声道:“此地险要,如果要设伏,极有可能在此,须得小心戒备。”
话音刚落,前方峡谷的转角处,数条人影已然闪出,拦住了去路。
“后面也有。”岳灵珊惊呼间,发现后路也被堵住了。
前三后二,共计五人。
为首那人面带戾气,眼神间满是怨毒之色。
赫然正是梅剑和,其馀几人看服饰也皆是朝阳峰弟子。
显然在此处已经埋伏多时了。
“陈干阳,让你爷爷我好等!”梅剑和一声怒喝抽出长剑,杀气腾腾,话语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戾气。
劳德诺眉头紧皱,上前一步,拱手说道:“梅师弟,贵我二派同属华山一脉,何必如此大动干戈呢,那帐本之事”
“什么帐本?”梅剑和厉声喝到:“劳德诺,你也不需要多费唇舌,今天这事乃我与那陈干阳的私怨,与门派无关,也和那劳什子帐本无关,你且和你家师妹候在一旁,今天我只针对陈干阳一人!”
梅剑和也并非全无脑子,只是不多罢了。
他也知道帐本之事很难解释,但只要咬死此番死战乃是自己与陈干阳的私怨。
只要将其在此格杀,抢走帐本。
哪怕事后要怪罪,自己也不怕。
“呸,”岳灵珊早就俏脸泛怒,长剑也已经出鞘:“你们这些朝阳峰的败类,抢夺我家财物不说,还想杀人灭口不成?二师兄,这事可不能妥协啊。”
劳德诺叹了口气:“那是自然,既然梅师弟如此做派,那可别怪我等动粗了。”
“哼,伪君子岳不群门下都是些酒囊饭袋,”梅剑和身后两人已然摆出了姿态:“不过这小娘皮倒是细皮嫩肉,来陪哥哥玩玩!”
但听得刺啦一声,一直保持安静的陈干阳已然出手。
剑锋所向,赫然正是那个嘴中不干不净的朝阳峰弟子。
那人哪里料到来人剑势如此快速,慌乱间举剑格挡。
却不料那剑却宛若灵蛇一般,半途改了方向。
咔嚓一声,剑锋戳破皮肉。
那朝阳峰弟子的右臂竟然被直接砍断。
凄惨的嚎叫声,压不过那森冷的话语。
“辱我师姐!该杀!”
这一段话语虽有百馀字,但发生却在一瞬。
朝阳峰众人骇然于陈干阳的杀伐果断,一个照面就废掉了一人,顿时收起了轻视之意。
而岳灵珊却是胸脯微微起伏,显然刚才那抹剑势以及后来少年的话语,让她目眩神迷。
梅剑和也不管同门死活,喝到:“大家都看到了,是这小子先动的手,不过这小子剑法诡异,大伙需小心应对。”
“陈干阳,我承认你剑法有点东西,昨日城里人多,让你侥幸逃过,如今在这荒山野岭,我便要让你见识一下,得罪我梅剑和的下场是怎么样的!”
“你这人,废话忒多!”
“找死!”
话音刚落,那梅剑和已然足尖点地,身形宛若巨鹰般扑来。
剑光暴涨间,使出的正是穆人清一脉的嫡传剑法。
剑势狠辣异常,招招直指陈干阳周身要害,显然已动了杀心,欲在此地杀人夺册,毁尸灭迹。
另外三名朝阳峰弟子也同时低喝一声,拔剑攻向劳德诺与岳灵珊。
一时间,峡谷山石中顿时剑气纵横,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陈干阳此刻心神凝定,自己的内力修为虽不如梅剑和,但前几次的交手已然让自己明了此獠的武艺。
剑心通明之下,梅剑和那迅疾狠辣的剑招,在他眼中仿佛放慢拆解一般。
总能在电光火石间窥破先机。
但见他手中长剑如灵蛇吐信,招式灵动诡谲,不求一击得胜,只是攻其招式转寰间那稍纵即逝的破绽。
两人剑来剑往,速度皆是极快,短短数息间已经斗了数十招。
梅剑和虽凭借深厚内力占据上风,剑风呼啸,声势骇人,却一时半刻竟也无法将陈干阳拿下。
反而数次被那神出鬼没的反击逼得手忙脚乱,心中愈发又惊又怒。
而陈干阳则耐心等待着时机。
另一边,劳德诺剑法沉稳,守得滴水不漏,面对两名朝阳峰弟子却也丝毫不慌。
岳灵珊剑法虽功力稍逊,却也灵动飘逸,一时未落下风。
激斗正酣,陈干阳敏锐地捕捉到梅剑和因久攻不下而心浮气躁,剑招中露出的一个微小破绽。
他心念电转,当即故意卖了个空门,引其来攻。
梅剑和果然中计,见他门户大开,以为得手:“小畜生,死吧!”
体内内力毫无保留地狂涌而出,一剑宛若泰山压顶,挟着风雷之势,直劈陈干阳顶门,意图将其一剑毙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陡生。
一道黑影宛若鬼魅一般,自众人头顶的崖壁上无声滑落,其速度之快,远远超出了常人的目力极限。
那人以黑布蒙面,甫一落地,不由分说,长剑已然出鞘,以长剑飞刺而出。
刹那间,一道凝练至极的锋锐剑气,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向着厮杀中的二人而去!
看其势头竟然打算,将两人尽数格杀。
那剑芒的目标正是看似已被梅剑和剑势完全笼罩的陈干阳。
“小心!”劳德诺与岳灵珊同时察觉到这股突如其来的恐怖气息,却被各自的对手死死缠住,根本无法脱身救援。
此时陈干阳仿佛被这石破天惊的袭击和那磅礴的剑气完全震慑。
面对袭来的一击,他脸上露出“惊骇欲绝”的神色,只是下意识地横剑格挡。
同时脚下步伐更是跟跄混乱,急切间向后跌退。
而正在全力强攻的梅剑和,正处于全力前冲、毕其功于一役的巅峰状态,精神气血全都凝聚在那必杀的一剑之上,哪里料到背后会袭来如此致命、如此迅疾的攻击!
他只觉背后有股剑风不善,那股锋锐的杀意让他亡魂大冒,出于武者的本能想要扭身回防,但那剑气何等迅疾!
哪里还来得及。
“噗!”
蒙面人的剑气精准地击中了陈干阳格挡的长剑,那股锋锐无匹的力道透剑而入。
陈干阳如遭重锤,喉头一甜一小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跟跄跌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梅剑和则更为凄惨,他虽凭借本能拼命躲过了后心要害,但右边肩胛处仍被那凌厉的剑气结结实实地扫中!
“咔嚓!”一声清淅的骨裂声响起。
“啊!”梅剑和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一口鲜血喷吐而出。
他手中长剑再也握持不住,脱手飞出,整个人更象是被巨力抛出的石块,向着陈干强跟跄跌退的方向扑了过去!
此刻,陈干阳正因那股剑气向后跌倒,体内气血翻腾,手中长剑看似本能地、颤斗地向前伸出,仿佛要查找什么支撑点来维持平衡。
那剑尖所指,不偏不倚间恰好正是梅剑和失控扑来的方向。
在所有人包括刚刚奋力击退对手、焦急望来的劳德诺与岳灵珊。
以及听得消息急速赶来,恰好赶至峡谷入口,打算进行救援的袁承志的眼中,发生了如下一幕:
梅剑和被神秘蒙面人一击重创,失控前扑。
陈干阳亦被那人击伤,吐血跟跄后退,手中长剑无意识地前伸。
然后,在如此极其“巧合”之下、下坠的力道与前扑的惯性共同作用下,梅剑和的胸口,精准无比撞上了陈干阳因为后退而显得“停滞”的剑尖!
只听得“噗嗤——”一声。
利刃穿透血肉与骨骼的声响,在这骤然寂静下来的峡谷中,显得格外清淅。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在场所有人都呆住了。
而反应过来的陈干阳脸上,则满是惊愕。
他瞪大了眼睛,仿佛不相信眼前发生的事情。
看着那柄已然完全没入梅剑和胸膛的长剑,整个人都僵住了。
而被插了对穿如同个串串一般的梅剑和身体还在剧烈抽搐,他眼睛瞪得滚圆,显然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前脚自己还气势汹汹地要取那混蛋小子的狗命。
后脚就被击飞,刺了个对穿。
如此展开他死活都想不明白。
到底发生了什么。
此刻,他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陈干阳,眼中满是怨毒与不甘。
喉咙里发出几声模糊而艰难的“嗬……嗬……”声。
旋即头一歪,瞳孔涣散气息瞬间断绝。
然后。
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