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寻的声音含着许多的情绪。
顾颜：“……”
他听懂了独孤寻的意思。
不过，就算自己是个女人又如何？就算自己是女人，也不会嫁给他啊！
独孤寻的目光灸热，看得顾颜脸上的笑容僵硬了起来，于是他喊了一声：“兄长？”
独孤寻回神，他看着顾颜一笑，问道：“子容的琴是谁教的？”
他的目光带着审视与毫不掩饰的赞叹，“你这般琴艺，非经年累月、名师倾授不能得。不知子容师承哪位大家？”
顾颜答道：“并非什么显赫名师。是我师叔所授。”
“师叔？”独孤寻随即追问，“能教出你这样的弟子，尊师叔定是位不世出的高人，于琴之一道，怕已臻化境。子容可否告知名讳？”
顾颜道：“师叔他……性子淡泊，早已经不问尘世了，他授我琴艺，也只说‘琴为心音，悦己足矣’，他最不喜我在外人面前提他，跟我师父一样。”
说到这里顾颜停顿了，但他的意思很明显了，别问，我不会告诉你的。我师父的事情，你也别问，我也不会告诉你的。
独孤寻凝视他片刻，他轻笑说：“子容的秘密可真多。”
独孤寻不再追问，转而道：“既然你不愿说，便罢了。”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你这琴艺，放在我所识之人中足以跻身前十。”
这话分量不轻。
以他琴魔的身份眼界，所识之人皆是这密罗大陆最为显赫者，更不乏真正技艺超群的大家。
前十，已是极高的评价。
“按道理来说，这样的琴艺，子容就是打娘胎里开始练，也练不出来的。你真的只有十八岁吗？”独孤寻盯着顾颜，带着困惑，十八岁，灵王境后期，准六品炼药师，还是琴艺大家，这什么怪物？
如果他单单只是醉心琴艺，还说得过去，这又是修炼，又是炼药，就是有分身术，也分身乏力了。除了怪物之外，他已经不知道用什么来解释了。
顾颜微微笑：“再过几个月就十九了。”
独孤寻见他笑容若月色静谧姣洁，又是微微一愣，心中再次感叹，为什么不是女人？
这样的绝色容貌，这样的妖孽天资，这样的高超的琴艺，怎么就不是个女人？
之前他对陈语静动过心，但将陈语静跟面前的少年一比，除了是女人这一点之外，陈语静哪里也比不过眼前少年啊。
不管是容貌、天资、实力都不及眼前少年万分之一，那女人脾气还又臭又硬，书也没读几本，音律更是一窍不通，跟眼前的少年一比，她就是俗物，大大的俗物。
他之前怎么就看上了那种俗物？她逃婚，逃得好啊！
她要是不逃婚，他都不知道这世上还有这样完美的人。可是他不是女人啊，为什么是个男的？这么完美的人，为什么不能是个女人？
“你刚刚弹奏的那曲子，叫什么？”独孤寻问。
“《流水》。”顾颜回答。
“是你那位师叔所创的曲子吗？”独孤寻问。
顾颜说：“师叔也是从别人那里学的，至于是谁教他的，师叔没跟我说。”
这曲子，传了几千年了，中间经过无数次演变，至于那源头，到底谁创的？是不是传说中的俞伯牙和钟子期，谁知道呢？
“《流水》……”独孤寻缓缓重复，他看着顾颜，深紫色眼眸带着浓浓的探究，“我以琴入道数百年，通晓古今音律演化。此曲意境、结构、指法运用，都从未见过。”
独孤寻一挥手，一张通体如白玉雕成，琴身有着翠色纹路，琴弦隐隐有星辉流淌的古琴，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顾颜面前，取代了之前那张七弦琴。
顾颜低头看着眼前这古琴，这琴分明就是一件兵主级的灵武，相当于是一件通天灵宝了。
“此琴名为霜柯，子容，你用这琴再弹一次。”独孤寻道。
顾颜从善如流，这一次他不是跟方才一样，只是简单地弹奏，他的指尖涌动着灵力，这一张霜柯琴也似乎是被他的唤醒了，琴弦一颤，整个大海静谧无声。
幽涧滴泉，清澈寂聊，溪流涓涓，泠泠淙淙，这海域中的每一滴水仿佛都回想起了一段久远的记忆，随着节奏的加快，整个大海似乎都在这一刻起了共鸣般。
前世顾颜学琴四十馀年，也不是就为了附庸风雅，更是在追求道。
他弹奏中渐入佳境，忘记了处境，心神完全沉入那曲自记忆深处流淌出的《流水》。
白玉似的手指琴弦急速跳跃，霜柯琴引动天地异象，整个楼船上的侍女、舞姬、侍从和守卫都心神颤斗。他们看着这大海惊涛骇浪、汪洋浩瀚的气象，仿佛要毁天灭地。
那奔涌的琴意，裹挟着霜柯琴的浩瀚灵力，在海域上空显化出无边异象。
混沌初分、天河倒泻、洪荒宇宙，星辰于时间洪流中沉浮生灭。独孤寻不知道何时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这琴声中，他在这琴声之中有了新的感悟。
顾颜已经停了，他一曲已经弹完。
他看着独孤寻，独孤寻闭着双目，身上的灵压忽地狂飙起来。那灵皇境后期的灵压横扫整个海域，无数的生灵在这一瞬间，瑟瑟发抖。这海域上，无数强者都脸色煞白，是谁？这恐怖的灵压是哪个老怪物的？
距离这里十几万里之外的地方，玉姬手握折扇，感受着这股灵压，脸色发白。独孤寻的灵压从灵皇境后期冲到了灵皇境后期巅峰，还在继续狂飙。
玉姬心神震动，心道：怎么可能？独孤寻这家伙入灵皇境后期不过是三十馀年而已，怎么一下子就灵皇境后期巅峰了。
独孤寻是密罗大陆最年轻的灵皇，玉姬岁数比他大许多。之前她认怂叫“师兄”，那是因为独孤寻实力比她强，所以认怂示弱了。
玉姬在灵皇境初期已经停留了六百多年了，她是眼睁睁看着独孤寻入灵皇境初期，追上她，然后又超过她，入灵皇境中期，后期，内心早就妒忌疯了。
现在对方一下子就到了灵皇境后期巅峰，她心态都要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