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日向宅邸的饭厅。
庭院里的雀鸣清脆悦耳,三五只麻雀落在梧桐枝桠上,扑棱着翅膀叽叽喳喳。
可这份宁静,却丝毫驱散不了日向雏田心头的沉郁。
她一夜辗转未眠,脑子里都是日向花火昨夜趴在她床边说的话:姐姐,我要去仙人村修炼,那里时间流速不一样,等我出来,就能缩短和三峰大人的年龄差距,就能嫁给他之类的话语。
由于没睡好,日向雏田眼底还带着一丝淡淡的青黑。
早餐,碗中的清粥,被她扒拉了半天,米粒都沉了底,竟没尝出半点滋味。
她心里满是无奈,既心疼妹妹的执拗,又不知该如何劝诫。
日向日足端坐主位,一身深色和服衬得他愈发沉稳。
他左手拿起一只青瓷汤匙,慢条斯理地舀起一勺清粥,凑到唇边轻轻吹了吹,待温度恰好后,才缓缓送入口中。
就连咀嚼的动作,他都是恪守规矩,平稳有度。
他的目光看似落在碗中,实则偶尔会用馀光扫过桌前的两个女儿,带着过来人特有的审视与洞察,日向雏田的失神、日向花火的局促,甚至两人指尖不易察觉的小动作,都被他尽收眼底。
只是他面上装作波澜不惊,没露出半分情绪。
往日用餐时,日向花火总爱叽叽喳喳缠着姐姐,一会儿说庭院里新冒的嫩芽,一会儿说练拳时赢了族里的小伙伴,饭厅里总能因她多几分热闹。
可今日,她却反常地拘谨,脊背绷得笔直,连坐姿都比平时端正了许多。
她手指反复摩挲着白瓷碗沿,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目光也象只受惊的小雀,时不时偷瞟向主位的父亲,眼神里藏着尤豫与忐忑。
她喉结悄悄滚动了好几次,显然在反复斟酌措辞,想把请求说得更妥当些。
沉默在饭厅里蔓延,只有碗筷偶尔碰撞的轻响。
终于,日向花火深吸一口气,胸口明显起伏了一下,象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连放在膝上的另一只手都悄悄攥成了拳。
她猛地放下手中的竹筷,“嗒”的一声轻响,瓷筷与木桌碰撞,在安静的饭厅里格外清淅。
她挺直脊背,腰板绷得笔直,象是在迎接一场重要的考验。
抬眼看向日向日足时,刻意挤出几分乖巧的神色,可攥紧的衣角,却暴露了她心底的紧张:“父亲女儿有一事需要向您请示。”
日向日足抬眸看她,深邃的眼中带着几分疑惑,手中的青瓷汤匙在碗中轻轻搅动,粥面泛起一圈圈涟漪,又渐渐平复。
“哦?何事?但说无妨。”
他脸上的表情,平稳如古潭,让人看不出多少情绪。
“父亲,我想去祖星的仙人村修炼!”
日向花火的声音陡然清亮了几分,语速都比平时快了些,象是怕自己稍一尤豫就会反悔。
她刻意避开了身旁雏田投来的目光,牢牢锁定在父亲脸上,眼神里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坚定。
“如今姐姐即将嫁与三峰大人,往后要去仙人村生活,族里的事务少了姐姐帮忙,担子或许会更重。”
她咽了口唾沫,刻意让语气更显恳切,眼神也带着几分真诚。
“女儿不想一直做温室里的花朵,总被姐姐和父亲庇护着,什么都做不了。我想去仙人村潜心修行,那里有最顶尖的修行资源,正好能锤炼我心性、提升实力,将来也好为家族出一份力,守护日向的荣耀,不姑负父亲的期望!”
说完这番话后,她悄悄抬眼,睫毛快速颤动着,观察着父亲的神色,生怕露出破绽。
她暗自祈祷,希望父亲能相信这个“冠冕堂皇”的借口,没察觉自己耳尖,已经悄悄泛红。
日向日足握着汤匙的手微微一顿,青瓷汤匙在碗沿轻轻磕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深邃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诧异,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仙人村可是整个忍界,都艳羡的修行宝地,多少忍者挤破头,都得不到一个机会。
可听到日向花火提及“为家族出力”“守护日向荣耀”,他眼中的诧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欣慰。
他指尖不自觉地摩挲起颌下的胡须,沉吟了足足三秒。
这三秒对花火而言,却象过了半个时辰,手心都悄悄沁出了薄汗,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在心中快速盘算:小女儿有上进心是好事,总比娇生惯养、毫无担当要好。而且雏田嫁去仙人村后,日向在忍界的地位需要巩固,花火能在仙人村提升实力,将来也更容易稳定家族,这是一件好事。
“难得你有这般志气,懂得为家族考量,为父甚是欣慰。仙人村确实是修行的绝佳之地,族中也有几个仙人村的修行名额。花火,你收拾一番,三日内便可启程。”
得到应允的瞬间,日向花火的眼底,瞬间迸发出耀眼的光芒,连之前紧绷的脊背,都放松了下来。
“多谢,父亲大人成全!”
她连忙起身,双手交叠在身侧,深深鞠躬行礼,额前的碎发都垂到了地面。
“女儿一定好好修行,绝不偷懒懈迨,定不姑负父亲大人的信任!”
起身时,她还悄悄瞥了姐姐日向雏田一眼,眼底藏着掩饰不住的得意:她的计划第一步,成了!
一旁的日向雏田,听到父女俩的对话,脑中“嗡”的一声,象是被重锤狠狠击中。
她手中的竹筷,“哐当”一声掉在餐桌上,发出清脆又突兀的声响,瞬间打破了饭厅的宁静。
院外的雀鸣,仿佛都在这一刻停了,周围的空气象是被冻住一般。
日向雏田能清淅地感受到,父亲和妹妹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两人带着不同的情绪:父亲是疑惑,妹妹是心虚与掩饰。
她猛地抬眼,看向一脸欣喜的日向花火,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与深深的忧心,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妹妹竟然真的将昨夜,那番荒唐的想法付诸行动!”
昨夜她明明苦口婆心地劝了许久,从婚姻的真缔说到感情的珍贵,从三峰大人的身份说到单恋的风险,可妹妹花火却半点没听进去。
早上,她还找了这么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把“为家族出力”说得如此恳切,连父亲都被她蒙骗了!
她所谓的“为家族出力”,不过是去仙人村缩短年龄差距、好嫁给三峰大人的幌子!
日向雏田的心头一阵发紧,既生气妹妹的执拗,又心疼她的傻气。
花火这般执着于一份注定坎坷的单恋,最终只会伤害自己啊!
她张了张嘴,想开口阻拦,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喉咙象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
若是当众戳破花火的心思,说她去仙人村根本不是为了修炼,而是为了缩短年龄差距嫁给三峰大人。这不仅会让妹妹在父亲面前难堪至极,颜面尽失,更会惹得父亲不快。
父亲最看重家族颜面,定会觉得花火心思不端、有辱门楣,也会觉得她这个做姐姐的容不下妹妹,心胸狭隘。
可若是任由妹妹前去仙人村修行,她真的怕妹妹在那里受委屈;更怕她在这条布满荆棘的单恋路上越走越远,一头扎进去无法自拔,最终只会落得委屈自己、满心伤痕。
两难的决择,像块巨石压在她心头,连呼吸都感觉沉甸甸的。
晨曦依旧明亮,可她却觉得浑身发冷,碗中的清粥早已凉透,就象她此刻的心情。
早餐的氛围,终是在雏田的忧心忡忡中落幕。
日向日足起身离去时,特意拍了拍日向花火的肩膀,力道带着几分鼓励。
“好好准备行囊,不用带太多杂物,仙人村那边也有商店。花火,到了仙人村也要谨言慎行,多向前辈请教,不可再象在家这般任性。”
日向花火用力点头,脸上满是雀跃,连声道:“父亲放心,女儿全都记下了”。
送走父亲后,日向花火几乎是立刻起身,光着脚跑出了餐厅。
日向雏田快步追上妹妹,将她硬生生拽到庭院,那个僻静的桂花林中。
此时桂花尚未绽放,枝叶却已繁茂,层层叠叠的绿叶,交织成天然的屏障,能遮住外人的目光,只偶尔有零星的阳光通过叶缝洒下,落在两人身上。
“花火,你当真要去仙人村?”
日向雏田的神色满是急切,握着妹妹手腕的手,也微微用力。
“我知道你去那里,根本不是为了修炼!”
她实在无法眼睁睁看着妹妹往火坑里跳,眼框都微微泛红。
“花火,三峰他真的不适合你。你值得更好的人,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你的人,别为了一时的执念,委屈了自己的一生,不值得啊!”
日向花火被她拽得一个跟跄,险些摔倒。
站稳后,她用力挣开雏田的手,手背被捏得有些发红,却不敢与姐姐对视。
“姐姐,我就是想去修炼!父亲都答应了,这是我自己的决定,你就别拦着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