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又软又糯,还带着一丝不讲道理的蛮横话语,象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
“轰”的一声。
整个第二食堂数千名师生的大脑,集体宕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所有嘈杂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聂倾城那句甜得发腻的“你喂我,我就吃”,在每个人的耳膜里反复回响,震得他们头皮发麻,三观碎裂。
站在窗口后,那位见惯了大学情侣各种腻歪场面的打饭大妈,此刻手里的铁勺悬在半空,勺子里那块颤巍巍的红烧肉仿佛也感受到了这股恐怖的低气压,抖得比帕金森还厉害。
她张着嘴,看着眼前这个美得不象真人的女人,又看了看被她亲昵挽着的那个清秀少年,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这……这是什么情况?
拍电影吗?!
张衍感受着手臂上载来的柔软触感,还有周围那数千道几乎要将他洞穿的视线,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个女人是故意的。
从她踏入食堂的那一刻起,她就在用最高调、最蛮横的方式,向全世界宣告她的主权。
校园论坛上的那点风波,显然是彻底引爆了她那堪比军火库的醋坛子。
现在,任何反抗和解释,都只会火上浇油。
他转过头,迎上聂倾城那双带着一丝挑衅和期待的狐狸眼,最终还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好。”
一个字,轻飘飘的,却象是一道圣旨,让打饭阿姨悬着的心猛地落了地。
阿姨手一抖,差点把一整盆红烧肉都扣进张衍的餐盘里,最后还是颤颤巍巍地给他打了满满一大勺,肥瘦相间,堆得象座小山。
张衍端着餐盘,转身。
挡在面前的人群,象是遇到了天敌的鱼群,呼啦一下,自动向两旁散开,让出了一条足够四人并行的宽阔信道。
根本不需要那四个煞神一样的保镖动手。
聂倾城就那么亲昵地挽着他,踩着高跟鞋,象一位巡视自己领地的女王,在数千道目光的护送下,走向食堂角落里一个刚刚被清空的位置。
那张四人桌,显然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桌面上油光锃亮,还残留着一些饭粒和汤汁。
聂倾城只是瞥了一眼,那好看的眉头便立刻拧了起来,脸上毫不掩饰地浮现出一抹嫌恶。
以她的洁癖程度,让她坐在这里,比杀了她还难受。
可她没有发作,只是忍着,因为她知道,这是她的战场。
就在她尤豫着要不要坐下的瞬间,张衍已经放下了餐盘。
他没有坐,而是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出了一叠厚厚的纸巾。
然后,在聂倾城略带诧异的注视下,他开始擦桌子。
一遍。
两遍。
三遍。
他的动作不快,却极其认真,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那副专注的神情,仿佛不是在擦一张油腻的餐桌,而是在擦拭一件价值连城的古董。
直到那张桌子被擦得光可鉴人,他才将用过的纸巾扔进垃圾桶,拉开椅子。
“坐吧。”
聂倾城看着他,心头那股因为环境而生出的烦躁,瞬间被一种温热的东西所取代。
她顺从地坐了下来,看着张衍在她对面坐下,然后,拿起筷子,开始在那盘堆成小山的红烧肉里,仔细地翻找着。
他将每一块肥得流油的五花肉都夹到自己的餐盘里,只把那些精瘦或者半肥瘦的,留在了盘子中央。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头,将餐盘往她面前推了推。
“吃吧,肥的我都挑出来了。”
那平淡的语气,就象是他们已经在一起生活了许多年。
聂倾城的心,象是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攥住,软得一塌糊涂。
她拿起筷子,正准备夹一块,眼角的馀光,却瞥见一个白色的身影,正端着餐盘,朝着他们这个方向,一步一步,艰难地走来。
是苏晚晴。
她的脸色惨白,眼框红肿,显然是刚刚哭过。
她身边的几个女伴,正焦急地劝说着什么,但她却象是没听见,只是固执地,一步一步,走向那个被全食堂孤立出来的角落。
整个食堂的空气,再次变得紧张起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屏住呼吸,准备观看这场世纪修罗场的最终章。
正宫驾到,白月光不退反进,这是要当众开战吗?
苏晚晴终于走到了桌前。
她看着张衍,又看了一眼他身旁那个气场强大到让她自惭形秽的女人,嘴唇哆嗦了半天,才终于挤出一句破碎的声音。
“张衍……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
聂倾城动了。
她甚至连头都没抬,更没有看苏晚晴一眼。
她只是慢条斯理地,用自己的筷子,夹起一块张衍刚刚为她挑好的、最完美的瘦肉。
然后,在全场死一般的寂静中,她将那块肉,递到了张衍的唇边。
动作,自然又亲昵。
张衍看了她一眼,从她的眼底,看到了一丝不容拒绝的命令。
他张开嘴,将那块肉吃了进去。
咀嚼,下咽。
做完这一切,聂倾城才仿佛刚刚注意到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她终于舍得抬起那双漂亮的凤眸,视线在苏晚晴那张惨白的脸上轻轻一扫,就象是在看路边的一粒尘埃。
然后,她转回头,重新将视线落在张衍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宠溺的、甜腻的笑。
声音不大,却象一把最锋利的刀子,精准地,捅进了苏晚晴的心脏里。
“专心吃饭。”
“别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影响胃口。”
轰——!
苏晚晴的脑子里,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乱七八糟的人……
影响胃口……
这几个字,像最恶毒的诅咒,在她耳边无限循环。
巨大的羞辱感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将她彻底淹没。
她再也支撑不住,手里的餐盘“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汤汤水水溅了她一身。
她却象是感觉不到,只是捂着嘴,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呜咽,转身,象一只被猎人击中的小鹿,跌跌撞撞地,哭着跑出了食堂。
整个食堂,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狠辣无情的“正宫碾压”给震慑得魂不附体。
太狠了!
杀人,还要诛心!
解决了那个碍眼的苍蝇,聂倾城的心情壑然开朗。
她满意地看着张衍,觉得这个小混蛋今天真是格外的顺眼。
她凑到他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呢喃。
那声音,带着一丝得逞的狡黠,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诱惑。
“表现不错。”
“晚上回家……”
“给你画个象,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