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的呻吟声,象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渐渐微弱下去。
夕阳的最后一抹馀晖,被高耸的旧楼彻底吞噬,巷道陷入一片昏沉的暮色。
赵宇瘫在地上,裤子直接湿透,在傍晚的凉风中变得冰冷,让他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着寒气。
破产清算……
张衍那句轻飘飘的话,象是一道催命的魔咒,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将他最后一点理智碾得粉碎。
他完了。
彻底完了。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巷子口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低沉而密集的引擎轰鸣声。
那不是一辆车。
那是一个车队!
声音由远及近,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压迫感,象是钢铁的潮水,即将淹没这条肮脏的巷道。
躺在地上的混混们,还有瘫软如泥的赵宇,全都下意识地朝着声音的来源望去。
五辆通体漆黑的迈巴赫,以一种蛮横的姿态,无视狭窄的路况,直接堵死了巷子的两端。
车灯齐刷刷地亮起,雪白的光柱撕裂了暮色,将巷子里的一切都照得纤毫毕现。
那些躺在地上哀嚎的身体,那些散落的钢管,还有那个站在一片狼借中央,衣衫整洁的少年。
“咔哒。”
车门开启的声音整齐划一。
二十名穿着黑色西装、戴着白色手套的保镖,从车上鱼贯而出,动作迅捷而无声。
他们没有冲进来,只是在巷口排开,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将这里与外界彻底隔绝。
那股肃杀的气氛,让巷子里的温度都仿佛骤降了好几度。
紧接着,中间那辆迈巴赫的后座车门被推开。
一只包裹在黑色丝绸里的纤细脚踝,先探了出来,踩着一双十公分高的jiy choo,鞋跟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叩击在人心脏上的声响。
聂倾城从车上走了下来。
她今天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长发挽起,露出修长优美的天鹅颈。
脸上那副总是带着几分慵懒和妩媚的表情,此刻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足以将人冻伤的霜寒。
她的视线,像最精密的雷达,第一时间扫过整个巷道。
当她看到那满地翻滚的混混时,黛眉微蹙。
当她看到那两辆撞在一起的五菱宏光时,美眸中闪过一丝厉色。
最后,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聚焦在了那个站在光柱中央的身影上。
他站着。
他没有受伤。
他甚至连衣服都没有一丝褶皱。
那一瞬间,聂倾城那颗因为车载gps定位突然静止不动而揪紧的心,猛地松了下来。
那股几乎要让她窒息的恐慌,潮水般退去。
然而,紧随而至的,不是庆幸,不是后怕。
而是一股足以焚天的、暴戾的怒火!
她的男人。
她捧在手心里都怕化了的宝贝。
竟然有人敢在这种肮脏的地方,对他设下这种卑劣的圈套!
聂倾城的下颌线绷紧,那双狭长的狐狸眼危险地眯起,眼尾那颗泪痣,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她动了。
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朝着巷子深处走去。
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不疾不徐,却象死亡的倒计时,精准地踩在每一个人的心跳上。
她没有看张衍。
她的视线,越过了他,直接锁死在了他身后那个已经吓得面无人色的赵宇身上。
赵宇看着那个向自己走来的女人,感觉自己象是一只被神明盯上的蝼蚁。
他想跑,可双腿软得象面条,根本不听使唤。
他想求饶,可喉咙象是被水泥堵住,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聂倾城走到他面前,停下。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那种眼神,不带任何情绪,没有愤怒,没有鄙夷,就象是在看一团沾在鞋底的烂泥。
跟在她身后的琳达,手里捧着一台平板计算机,脸色煞白,但职业素养让她强行保持着镇定。
“琳达。”
聂倾城的声音很轻,很柔,在这充满火药味的巷子里,却显得格外诡异。
“聂总。”
琳达躬身。
聂倾城没有再看赵宇一眼,她抬起头,看了一眼被老旧居民楼切割得只剩下一条缝的天空。
“天凉了。”
她缓缓开口,吐出三个字。
琳达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斗了一下。
聂倾城转过头,视线落在琳达手中的平板上,那上面,正显示着赵氏集团的所有资料。
“京海,不需要赵家了。”
话音落地。
赵宇的脑子里“嗡”的一声,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他两眼一翻,竟是直接被吓得昏死了过去。
聂倾城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仿佛只是踩死了一只虫子。
她解决了那个垃圾。
可心头那股暴戾的怒火,却没有丝毫消减,反而愈烧愈烈。
因为她看到,张衍的袖口,沾上了一点不属于他的灰尘。
她转过身,正要走向张衍,准备亲手为他拍掉那点碍眼的脏污。
就在这时。
一只温暖干燥的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张衍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的身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清澈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她。
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激动,只有一种能抚平一切躁动的安宁。
他握住她的手,稍稍用力,将她拉近了半步,拉离了那片污秽之地。
聂倾城身体一僵,那满身的戾气,在触碰到他体温的瞬间,象是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水,奇迹般地开始平息。
“走了。”
张衍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无奈。
他抬起另一只手,用指腹轻轻擦过她的眼角,仿佛那里沾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然后,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淅地开口:
“回家吧。”
“我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