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还能这样若无其事地发消息过来吗？’
白井辰也看着那行字，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冷笑。
按照常理，既然木原脑干的任务失败了，接下来应该是更彻底的肃清才对。但亚雷斯塔没有这么做，反而发出了邀请。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自己这个备用品展现出了某种让那个倒吊男感兴趣的新价值？还是说，这是一个更加恶劣的陷阱？
白井辰也转头再次看向熟睡的黑子。
如果拒绝，或者装作没看见，自己或许能在这家医院里度过几天安稳的日子。
但只要那个男人还在那个没有窗户的大楼里俯瞰着这座城市，他和白井黑子的生活就永远悬在悬崖边上。
“……真是个让人火大的邀请函啊。”
白井辰也低声呢喃着，将手机屏幕熄灭。黑暗再次笼罩了房间，瞳孔中，已经燃起了一团幽暗的火。
病房内很安静，只有监护仪偶尔发出的微弱电流声。
白井辰也缓缓抽回被黑子压着的手指。动作很轻，但还是因为肌肉的酸痛而显得有些僵硬。
他看着熟睡的少女，眼神复杂地停留了两秒，随后转身坐起，抬起左手，抓住了右手手背上的输液针管。
想要直接拔出来，但身体不受控制地违抗着意志。那是透支力量后的后遗症，指尖在细微地高频颤抖，连带握住针管的手指也无法稳定。
“嘶……”
猛地发力，因为那无法抑制的颤抖，针头没有顺着血管平滑抽出，而是横向划破了血管壁和表层皮肤。
鲜红的血液瞬间涌出，沿着手背的青筋滑落，滴答滴答地落在洁白的床单上，晕开一片暗红色的斑点。
白井辰也没有去管那还在渗血的伤口，只是随手扯过床头的纱布用力缠了两圈，勒紧止血。疼痛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不少。他没有惊动任何人，空气中闪过一道残影，身影瞬间消失在病房内。
……
无窗大楼周边
夜风有些凉。白井辰也凭空出现在空旷的街道上，脚步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在他面前十几米处，负责引导工作的结标淡希正靠在路灯下。看到穿着病号服突然出现的白井辰也，这位同样身为level 4的空间能力者，身体竟下意识地紧绷，向后退了半步。
那是生物面对上位捕食者的本能恐惧。
尽管白井辰也现在看起来虚弱不堪，但他周身散发出的ai力场波形却极其狂暴且不稳定，那种刚刚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戾气和曾经的遭遇让结标淡希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是你啊。”
结标淡希的声音有些干涩，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带着轻慢的调笑，眼神中多了一份忌惮。
“上面那位已经把许可发下来了。这是坐标数据。”
她没有多废话，甚至不愿意多看白井辰也一眼，直接抛过来一枚软木塞。
白井辰也接住软木塞，感受着上面附着的空间坐标信息。他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瞥了结标一眼，随后发动能力。
下一秒，那种令人作呕的空间拉扯感传来。当视线再次清晰时，他已经站在了那座完全封闭的大楼核心。
巨大的圆筒立在黑暗的中央，红色的液体中，亚雷斯塔·克劳利倒悬其中。
这里没有门，没有窗，是这座城市最绝对的密室。
白井辰也站在圆筒前，按着依然在隐隐作痛的手背。
他没有大吼大叫，也没有像野兽一样发狂。在来的路上他就已经想明白了——亚雷斯塔没有让木原脑干补刀，也没有在他昏迷时把他销毁，唯一的解释就是他还有用。
既然有利用价值，那就意味着有谈判的筹码。
哪怕心中对这个把人当零件摆弄的混蛋充满了杀意，但现在表露出来毫无意义。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怒火，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别装神弄鬼了，理事长。”
白井辰也的声音沙哑而冷漠，回荡在空旷的空间里。
“既然没把我处理掉，说明那个所谓的计划有了变更，或者说……你发现了新的用法。开门见山吧，你要我做什么？”
没有正面回应，亚雷斯塔的身躯在筒中微微转动，那双深邃的眼眸倒映着白井辰也的脸。
“想知道吗？关于你那消失的记忆，以及那个真实的‘白井辰也’去往了何处。只要你答应接下来的那个‘实验’，我会把一切，都如实告诉你。
白井辰也死死盯着那悬浮在红色液体中的倒吊人，右手手背上的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光洁如镜的地板上，发出极其细微的“啪嗒”声。
“你的价值在于‘相位’。之前的战斗证明，你的ai力场在极端情况下，能够产生干涉物理相位的波频。”
随着亚雷斯塔的意念，空中的屏幕汇聚成一幅复杂的三维地图。那不是学园都市的物理地图，而是由无数杂乱线条构成的模型。
在那个混乱的模型中央，有一个红色的奇点正在不断吞噬周围的数据。
“那是‘恩底弥翁’事件留下的伤痕。科学与魔法的剧烈碰撞，导致那一区域的ai力场发生了变异。普通的超能力者一旦靠近，‘个人现实’就会瞬间崩塌，变成只会流口水的废人。”
亚雷斯塔缓缓转动，目光锁定在辰也身上。
“但你不同，我要你做的实验很简单——潜入。”
‘潜入……这种鬼地方？’
白井辰也感到一阵恶寒。作为level 4的空间能力者，他对空间的异常最为敏感。光是看着那个红色的奇点模型，他就能感觉到大脑深处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那是本能在疯狂预警。
“我要你用你的空间断裂，在这个变异区域的中心，打入一枚‘楔子’。如果你能活着完成这个操作，我就能重新解析那个区域的数据。”
白井辰也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身体的颤抖。
“……具体的做法呢？别告诉我就这么走进去。”
亚雷斯塔的嘴角似乎微微勾起了一个极度讽刺的弧度。
“当然不是。你需要接受‘调整’。我会将‘那个东西’植入你的体内，作为你在这个混乱相位中的保障，同时……也是对你身体承受极限的最终测试。”
话音刚落，黑暗的深处传来一阵机械运转的轰鸣声。
一个充满了科幻感的金属拘束椅缓缓升起。而在椅子旁边的托盘上，放着一支注射枪，里面充满了某种散发着幽幽紫光的粘稠液体。
那液体的颜色，竟与白井辰也发动能力时的光芒如出一辙，但更加深邃、更加狂暴。
“这是从‘御坂网络’的负面残留物中提取并浓缩的‘恶意’结晶，混合了能刺激大脑皮层进化的特殊药剂。名为——【r-re】。”
“它并非毒药，而是高浓度的‘ai场感应加速剂’，其会强行拓宽你大脑中负责空间计算的扣带回，让你的演算能力极大增强。”
白井辰也看着那支针头闪烁着寒光的注射器，又看了看自己缠着血红纱布的右手。手心传来的阵阵刺痛提醒着他，这具身体已经处于崩溃边缘。
拘束椅旁的机械臂悬停在半空，那管散发着诡异紫光的药剂在恒温槽中微微震颤。
“当然，不必急于一时。”
亚雷斯塔的声音不再经过机械合成，而是直接通过不知名的介质传入辰也的脑海，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稳。
“那片崩坏的ai黑域虽然不稳定，但按照我的计算，直到10月上旬才会达到临界点。你还有时间适应，也有时间去……告别。”
倒吊人闭上了眼睛，仿佛在回味某种苦涩的记忆。
“但这支【r-re】，你现在必须接受。只要你挺过来，你的演算能力将不再受限于level 4的瓶颈，而是真正踏入level 5的领域。”
白井辰也看着那液体的颜色，眉头紧锁。
“代价呢？别告诉我这是免费午餐。”
“代价是‘感同身受’。”
亚雷斯塔淡淡地说道，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近乎怜悯的残酷。
“这药剂中混合了‘绝对能力者进化计划’中，部分御坂妹妹死亡时残留的ai扩散力场数据。为了刺激你的大脑皮层进行暴力进化，你需要通过神经链接，消化掉这些‘死亡信息’。”
白井辰也的瞳孔猛地收缩。御坂妹妹……那个他曾经在暗处瞥见过的悲剧。要亲身体验那种绝望吗。
一百次死亡……为了换取保护黑子的力量，为了在这个操蛋的世界活得像个人样。
白井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颤抖的双手，随后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暴戾。
“哈……别小看人了，来吧！把它打进来！”
白井辰也大步走到金属拘束椅旁，猛地坐了下去。冰冷的钢箍扣住他的手腕和脚踝，锁链收紧的声响在空旷的室内显得格外刺耳。
亚雷斯塔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意动。
机械臂瞬间下压，粗长的针头带着刺耳的气压声，精准地刺入了白井辰也脊椎的第三节与第四节之间。
“唔——！！！”
白井辰也的身体瞬间绷直，瞳孔因为极度的痛苦而急剧收缩成针尖状。
“呃——！！！”
冰凉的液体注入的瞬间，世界在辰也眼前崩塌了。
根本没有缓冲。
刹那间，他不再是坐在椅子上的白井辰也，而是变成了无数个穿着常盘台校服的少女。
第一次死亡：
昏暗的实验室，一个白发的恶魔正狂笑着。
‘身体……动不了……’
感受着巨大的压力， “噗嗤”一声，内脏被挤压成肉泥的声音清晰得令人发指。剧痛从腹部炸开，视线瞬间被血色染红。
第十二次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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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液在血管里逆流。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然后猛地捏爆。
“嘎啊……御坂……不想……”
那种全身血管寸寸爆裂的灼烧感，让白井辰也忍不住在现实中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第五十六次死亡：
腿被硬生生扯断了。
那是真实的触感。肌肉纤维被拉断的崩响，骨骼碎裂的脆鸣，还有断肢处喷涌而出的热血洒在脸上的腥味。
那个白发恶魔的笑声如同钻头一样刺入耳膜。
现实中的无窗大楼内，白井辰也的身体在拘束椅上剧烈地抽搐着。
全身肌肉紧绷到了极限，青筋如蚯蚓般暴起，甚至有些毛细血管因为血压过高而直接爆开，在他苍白的皮肤上炸出血水。
汗水混合着血水，瞬间打湿了病号服。
“啊啊啊啊啊啊！！！杀了你……一方通行……杀了你！！！”
白井辰也在幻觉中咆哮，在死亡的轮回中挣扎。
每一次死亡，他的大脑神经回路就被强行撕裂一次，然后被药剂的力量暴力重组，变得更加强韧、更加宽阔、更加复杂。
那是一种超越了人类承受极限的酷刑。
第一百次死亡：
一切归于寂静。
只有那一声轻轻的叹息，消散在风中。
“滴——注射完成。生命体征趋于平稳。演算等级……重新评估中。”
机械音响起的同时，白井辰也猛地从幻觉中抽离。
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胸膛像风箱一样剧烈起伏。口水顺着嘴角流下，眼神涣散了片刻，随即重新聚焦。
世界……变了。
空气中流动的不再只是风，而是精确的矢量坐标。
远处冷却液流动的声音，在他耳中变成了清晰的十一维结构图。
大脑能感觉到空间本身，就像是触手可及的黏土，只要他一个念头，就能随意揉捏。
这不仅是量的积累，这是质的飞跃。
“呼……呼……哈……”
白井辰也虚弱地瘫在椅子上，嘴角却勾起一抹狰狞的笑容。
亚雷斯塔撤去了拘束具，大门无声开启。
“回去吧，新的level5，适应你的新力量。等到10月，我会再联络你。”
……
窗外的月光透过淡薄的云层，斜斜地洒在洁白的病房内，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冷清的银辉。空气中混合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某种独属于深夜的静谧，唯有加湿器发出极其细微的嗡鸣声。
嗡——
床铺上方的空间毫无征兆地扭曲了一下，没有引起任何气流的剧烈波动。白井辰也的身影如同从虚空中挤出来一般，无声无息地平铺在了原本属于他的病床上。
“哈……”
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虽然动作轻盈到了极致，但由于【r-re】药效带来的神经负荷，每一寸肌肉都在微微抽搐，仿佛仍记忆着那些不存在的伤痛。
白井辰也并没有立刻动弹，只是静静地躺着，感受着背部传来的、属于床垫的真实触感。
回来了……终于……
侧过头，视线穿过昏暗的光线，仔细看着床边沉沉睡去的白井黑子。
少女显然是累坏了，原本一丝不苟的栗色双马尾略显凌乱，几缕发丝垂落在她那清秀却写满倦意的脸庞上，长长的睫毛随着均匀的呼吸轻微颤动。
她睡得并不踏实，眉头微微蹙起，在梦中也在为某个混蛋兄长而担忧。
看着黑子那恬静的睡颜，白井辰也心中原本因为那一百次死亡记忆而翻涌的戾气与恐惧，奇迹般地平息了下来。
在这个冰冷、充满算计与阴谋的学园都市里，只有这一方小小的空间，让他感觉到了真实的温暖。
伸出略微颤抖的右手，指尖在空气中停顿了片刻，然后极其小心地、像是在触碰易碎的水晶一般，轻轻替黑子挽起了鬓边垂落的一缕乱发。
动作轻柔至极，生怕惊扰了少女难得的安眠。
“抱歉啊，黑子……让你担心了。”
白井辰也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响低语着。
那种经历了地狱般的痛楚后，重新看到至亲之人的感觉，让他的眼眶微微发热。脑海中那些血腥的画面——被砸碎的身体、被电流贯穿的绝望——虽然依旧清晰，但在此刻这份宁静面前，似乎变得不再那么难以忍受。
‘这就是我要保护的日常……为此，哪怕是变成怪物，哪怕要背负再多的亡魂，也是值得的。’
就在这时，睡梦中的白井黑子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脑袋下意识地往白井辰也的手掌方向蹭了蹭，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哥哥……笨蛋……”
随后，她再次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白井辰也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无奈而温柔的苦笑。
收回手，感受着体内那浩瀚如海、却又因为刚刚觉醒而略显狂暴的计算力。现在的他，眼中的世界已经截然不同。空间不再是阻碍，而是可以随意折叠的纸张。
但现在太累了。
身心的双重透支让白井辰也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休息吧……至少今晚，这里是安全的。’
缓缓闭上眼睛，在那充斥着消毒水味却让他感到无比安心的空气中，任由意识滑向黑暗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