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那是足以令灵魂颤栗的金属扭曲声。高达数万公里的轨道电梯“恩底弥翁”,在这毁灭性的应力面前发出了最后的悲鸣。
直径数十公里的钢结构支柱在肉眼可见地发生扭曲,坚硬的强化碳纤维外壳在巨大的剪切力下崩裂,无数碎裂的部件犹如燃烧的陨石,向着观众呼啸而去。
然而,在这足以宣判文明终结的时刻,歌声却如晨曦般穿透了爆炸的烟尘。
鸣护艾丽莎的歌声。那已经超越了声波的范畴,化作了肉眼可见的、闪烁着金红双色的神圣光辉。
这股光芒犹如无数双温柔而有力的巨手,死死地托住了即将倾覆的巨塔。断裂的钢筋在光芒中诡异地停止了坠落,扭曲的架构被强行扳回原位,原本支离破碎的力场在这一刻被某种名为“奇迹”的力量强行缝合。
白井辰也扶着摇晃的窗框,瞳孔中映射着那令人屏息的光辉,他的心脏在胸腔内狂跳不止。
“这种事……根本不符合物理学,没有矢量计算,没有ai扩散力场的宏观干涉……仅仅凭声音就强行稳住了数百万吨的崩溃结构?”
白井辰也的指甲深深抓住了扶手的,甚至发出了刺耳的摩擦音。身为学园都市顶尖的空间能力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背后的恐怖含义。
“在科学侧……即便是一方通行,要做到这种规模的物理修正也需要极大的计算负荷。但那个女孩……她只是在‘唱’而已。这就是雷蒂丽所说的奇迹吗?通过修改现实世界的底层参数,让‘塔不会倒下’变成一种必然的法则?”
然而,奇迹的余温尚未消散,天空却被更深沉的绝望覆盖。
漆黑的夜幕中,原本属于群星的位置被无数纵横交错的几何线条取代。那是一个巨大得令人窒息的紫色魔法阵,周边不计其数的小型魔法阵环绕着它。
它以恩底弥翁为中心,如同一张贪婪的巨网,遮蔽了整个北半球的天空。空气中原本微弱的魔力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而狂暴,压迫着每一个感官。
与此同时,在下层的废墟中,银发修女茵蒂克丝发出了尖锐的警示声:
“当麻!不行!那个魔法阵不是为了稳住塔,它是earth lpse的术式!雷蒂丽在利用恩底弥翁作为增幅器,强行抽取整个北半球的地脉能量!如果术式完成,不仅是这座塔,连大陆架都会因为能量枯竭而粉碎,北半球会彻底崩塌的!”
上条当麻焦急的声音在混乱的通讯中响起:
“开什么玩笑?!要拉着半个地球陪葬吗?那种事情,我绝对要把它粉碎掉啊!”
白井辰也仰望着天穹上的紫光,感觉到大脑深处传来了阵阵尖锐的刺痛。是某种“框架”正在碎裂的声音。
皮肤表面开始浮现出淡淡的荧光,那是ai扩散力场由于能量过载而产生的实态化现象。他的“个人现实”正在被外界那足以毁灭世界的术式疯狂扩张。
不知道为何,白井辰也觉得自己能感觉到术式的频率。
白井辰也感觉到自己正站在悬崖边,前方是足以毁灭文明的神迹。
他的大脑正在自发地与天上的魔法阵产生共鸣,眼前的世界在这一刻变得透明起来,他甚至能看到恩底弥翁每一颗螺栓的受力分布,看到大气层外魔力流动的纹理。
这种感觉,需要一个人帮忙解答。
数次的空间移动后,白井辰也找到了在血泊中的雷蒂丽,一旁是昏迷的沙特奥拉,和两个将其制服的自动人偶。
少女随手拔下颈后的匕首,匕首落地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她缓步走到白井辰也面前,那张充满稚气的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怜悯。
“一切都要结束了,我会死去,但是我的术式肯定杀不死那个家伙,但是不妨碍我恶心他。我来告诉你事情的真相吧,白井辰也。”
“我现在,就断绝亚雷斯塔的计划……”
雷蒂丽的笑容逐渐扭曲。
“白井辰也,为什么你没有接受能力开发,就能拥有如此强大的空间能力?为什么其他的空间能力和你相比有着云泥之别?为什么你被亚雷斯塔废弃?”
她伸出如白瓷般细腻的手指,隔空虚点着白井辰也的额头,眼神中透出一股嘲弄。
“答案只有一个,白井辰也,你是被亚雷斯塔当成人造相位的锚点来培育的男人啊,哈哈哈哈!”
“我,是人造相位的锚点?不,什么意思,这是骗我的吧……”
白井辰也在罗森塔尔家给出的资料里,也大概了解过相位是什么,那种级别的东西,自己怎么可能有资格参与。
“白井,你以为‘学园都市’的超能力开发真的只是简单的脑机接口和药物诱导吗?如果是那样,为什么两百万人里,只诞生了区区七个level 5?”
雷蒂丽绕着白井辰也缓缓踱步,黑色的蕾丝裙摆扫过他的西裤,带起一阵冰冷刺骨的香气。
“绝大多数空间能力者,无论是白井黑子还是结标淡希,她们的计算逻辑都停留在十一维空间的坐标置换。但你不同,辰也。你的‘个人现实’在觉醒的那一刻,就被亚雷斯塔强制接入了整个学园都市的ai扩散力场网络。你是唯一一个能够与虚数学区产生潜意识共振的人类。”
她停下脚步,贴近白井辰也,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在诉说着某种亵渎神灵的秘密。
“你的记忆,真的都是真实的吗?”
在足以毁灭北半球的紫色魔力风暴中心,白井辰也那双映着不详紫芒的瞳孔死死盯着雷蒂丽。四周的空气因为魔力的高度浓缩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胶质感,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咽灼热的铅块。
“雷蒂丽……回答我。为什么是我?”
白井辰也的声音在狂风中显得低沉而沙哑,他的指尖在虚空中划出无数道不稳定的空间裂缝。
“学园都市有230万人,拥有类似能力的人虽然稀少,但也绝非只有我一个。为什么唯独我会成为所谓的‘相位锚点’?为什么我的潜意识会与那个虚无缥缈的‘虚数学区产生那种该死的共振?”
雷蒂丽听闻,嘴角勾起一抹玩味且嘲弄的弧度。她伸手轻轻抚摸着自己颈部那道正在快速愈合的伤口,眼神中透出一种看透时间沧桑的冷漠。
“白井辰也,你真的以为……你脑海里那些关于‘过去’的记忆,那些所谓的童年、父母、成长经历,全都是真实的吗?”
她发出一声轻灵的笑声,在这末日般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刺耳。
“这座都市最不缺的就是修改记忆的手段。无论是依靠药剂、脑部手术,还是那位‘心理掌握’。你的记忆,不过是被精心裁剪、粘贴上去的剧本。你之所以是‘锚点’,是因为你本身就是为了承载‘五行机关’而在这座实验室里被‘缝合’出来的东西啊。”
术式已经在天穹上完成了最后的构筑,恐怖的魔力波动让空间产生了肉眼可见的褶皱。
白井辰也跪在地上,指甲深深抠入地板,脑海中那些破碎的画面让他几乎窒息。
他明白,面前的人所说的话语绝对不是虚假的,脑内的共鸣明确了这一点。
“哈哈……哈哈哈!”
雷蒂丽看着白井辰也痛苦的样子,发出了清脆却冷彻心扉的笑声。
她踱步走到白井辰也面前,弯下腰,冰凉的手指轻轻划过他的脸颊,声音变得如毒药般甜美。
“别那么悲观,白井辰也。我刚才说这座都市不缺修改记忆的人,但我并没说你整个人生都是虚假的。感到庆幸吧,你的记忆是从‘四年前’才开始被重写的。”
白井辰也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她。
“……四年前?”
“没错。四年前,你被选为了‘相位锚点’的载体,你的身体被改造,记忆被植入,从而诱导你觉醒为最强的空间能力者。”
雷蒂丽直起身,仰望着那遮天蔽日的术式,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对那个男人的厌恶。
“这就是这所都市的理事长,亚雷斯塔·克劳利一贯的作风。他是个把自己的人生当成剧本,把全人类当成‘零件’的魔术师。对他来说,每一个学生都是达成他那个‘计划’的耗材。呵呵,还真是不尊重生命啊……”
无窗大楼
在这座绝对封闭、没有任何出口的大楼内部,生命维持装置发出的轻微嗡鸣声是唯一的旋律。色液体中的男人——亚雷斯塔·克劳利,睁开了眼睛。
在黑暗且寂静的红色液体中,亚雷斯塔·克劳利正通过“滞空回线”俯瞰着万米高空上发生的一切。
数百面悬浮在空中的全息屏幕正疯狂跳动着数据,其中最大的一面,正锁定在恩底弥翁顶层的白井辰也身上。
亚雷斯塔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波动。在他面前,一个巨大的、穿着黑色西装、甚至还系着领带的金毛猎犬正优雅地吐着烟圈——那是学园都市的暗部执行者,木原脑干。
木原脑干那双充满智慧的狗眼扫过屏幕上的白井辰也,声音中带着一种老派绅士特有的低沉:
“所以,这孩子就是你口中的备用方案吗?为了防止‘虚数学区’失控而制造的人形泄压阀。利用空间能力的兼容性,强行将ai扩散力场的负面相位挂载在他的潜意识里……亚雷斯塔,你这种对待‘作品’的态度还真是恶劣的浪漫啊。”
“他不需要浪漫。”
亚雷斯塔淡淡地回答。
木原脑干弹掉烟灰,背后的机械手臂缓缓展开,搭载在其上的“对魔术·驱动铠”散发出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我明白了。你是想让我去把那个活得太久的魔女带回来,对吧?”
“啊,去吧,脑干。在奇迹彻底失控之前。”
“既然是理事长的委托,那我也只能代劳了。不过,那个孩子在得知一切都是谎言后,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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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井辰也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从下方激射而来。那是纯粹的、不含任何魔法气息的科学侧杀意。
雷蒂丽的话语还在耳边回荡:
“你以为你是主角?不,你只是那个混蛋家伙为了防止‘虚数学区’溢出而制造的——排水沟入口罢了。”
‘四年前,我的人生在那一刻就断裂了。家人、过去……本来以为一切都回来了,但是,现在告诉我,我的一切都是被亚雷斯塔那个怪物所改变的?’
‘哪怕全是假的……哪怕我是谁造出来的怪物……只有那家伙,只有黑子……’
在思维即将被紫色光辉彻底溶解的刹那,白井辰也的脑海中最后定格的,是那个在夕阳下为了正义而奔跑的双马尾少女。那份虽然聒噪却无比鲜活的悸动,是他作为“人”的最后证明。
“还有机会,还有希望……上条当麻!”
伴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辰也强行压榨出最后一丝算力。空间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第99层的魔力风暴中。
下一秒,空间置换的爆鸣声在第88层炸响。
这里是上条当麻刚刚突破防线的地方。刺猬头少年正护着身后的修女,警惕地盯着四周不断坠落的残骸,却被突然滚落到脚边的人吓了一跳。
“呜哇?!你是……白井先生?”
“上条……当麻!!”
白井辰也猛地扑了上去,双手死死揪住上条当麻那破烂的高中校服衣领。眼睛里不仅有疯狂,更多的是一种溺水者抓住最后稻草的绝望。
“快!用你的右手!不管是幻想杀手还是什么别的……把我也杀掉!杀掉我脑子里的东西!”
白井辰也指着自己的太阳穴,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
“如果是你的右手,一定能消除这些虚假吧?求你了……让我变回正常人……我想回去见黑子……我想用真实的我去见她啊!!”
上条当麻被这扑面而来的悲怆震撼了。虽然还没搞清楚状况,但他听到了那个最单纯的愿望——想要回去见重要的人。
“虽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既然你需要帮忙的话,那我就帮你一把。”
上条当麻没有犹豫,他那只有着神秘力量的右手按在了白井辰也的额头上。
一瞬间,那一圈缠绕在白井辰也周身、正如毒蛇般翻涌的感觉被强行驱散了。脑海中那股如同千万只蚂蚁啃噬的“连接感”确实出现了一瞬的空白——那是被抹杀的瞬间。
然而,仅仅是眨眼之后。
‘……诶?’
那种沉重、粘稠、如同将灵魂钉死在虚空中的感觉,再次如潮水般涌了回来。它甚至比刚才更加清晰,仿佛在嘲笑这微不足道的反抗。
没有回忆涌现。
没有那所谓的父母的脸庞。
大脑深处那扇紧锁的大门纹丝不动,而作为“相位锚点”的本质——那种连接着现实与虚数两个世界的沉重负荷,依然死死地压在他的脊椎上。
“为什么……?”
白井辰也跪倒在地,双手颤抖着抓挠着自己的头皮,指甲划破皮肤渗出鲜血。
“为什么还是空的?!为什么那个‘连接’还在?!上条当麻!你不是能抹杀一切吗?!为什么没有变回来!!”
上条当麻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右手,这是他以前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明明已经击中了,明明那种不自然的力场已经消散了一瞬,为什么对方的存在本质没有改变?
“当麻,没有用的……”
一旁,一直沉默观察的茵蒂克丝突然开口了。在那双绿色眼眸中,流露出一丝对残酷现实的怜悯。
“‘幻想杀手’能消除的是‘异能之力’和‘魔法术式’产生的现象。但是……如果你的大脑并不是被魔法封印,而是被物理手段切除并植入了芯片呢?如果你的身体构造已经被科学技术彻底改造,成为了那个‘锚点’本身呢?”
茵蒂克丝的声音虽轻,却如惊雷般在辰也耳边炸响。
“这就像是一张桌子,当麻可以擦掉桌子上的涂鸦,但他不能把桌子变成树木。你现在的状态……就是这张桌子本身。这是物理上的‘现实’,而不是可以被驱散的‘幻想’。”
“所以我……连被拯救的资格都没有吗……”
白井辰也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了。这比刚才更加绝望。这不是诅咒,这就是他这具身体唯一的用途。
就在这时——
“轰隆——————!!!”
脚下的特种合金地板猛然炸裂,恐怖的热浪瞬间吞噬了周围的空气。烟尘之中,一个巨大的机械阴影伴随着沉重的金属咬合声缓缓升起。
那是一只叼着雪茄的金毛猎犬,背负着对魔术式驱动铠(anti-art attachnt)。
“还以为这下面有什么余兴节目,原来是少年在自我厌恶吗?”
木原脑干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带着一种阅尽沧桑的慵懒与冷酷。那双狗眼扫过跪在地上的白井辰也,眼神中没有杀意,只有一种不明的情绪。
巨大的机械臂转动,炮口缓缓上移,对准了更高层的天顶——那里正是雷蒂丽正在吟唱最终术式的方向。
“那个活了太久的老太婆,似乎想要搞个大动静啊。虽然‘锚点’很重要,但如果整个舞台都被那个不死魔女炸飞了,亚雷斯塔也会很头疼的。”
木原脑干吐出一口烟圈,驱动铠背后的喷射引擎开始发出刺耳的预热声。
“……你不杀我?”
白井辰也抬起头,眼神空洞。
“现在的你,连让我扣动扳机的价值都没有。既然那个刺猬头也在这,那你就好好看着吧。”
话音落下,木原脑干瞬间化作一道银色的流星,巨大的冲击波直接将还没反应过来的上条当麻和白井辰也掀翻在地。那只猎径直冲向了第99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