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的学园都市,另一条街道上。
上条当麻拖着疲惫的脚步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嘴里还在不停地碎碎念着自己的不幸。钱包空空如也,晚饭还没有着落,而且今天一整天都感觉好像被卷进了什么不得了的麻烦里,虽然具体是什么已经记不太清了。
‘啊啊……不幸啊……为什么我的一天会是这个样子……’
就在他自怨自艾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了他的眼帘。
在前方不远处路灯的光晕下,一个穿着常盘台校服的茶色短发少女,正以一个非常奇怪的姿势蹲在路边的花坛前,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嗯?是那个放电妹?她蹲在那里干什么?’
上条当麻挠了挠刺猬头,走了过去。
“喂,bilibili,你蹲在这里不回家,是又在算计什么整我的新花招吗?”
少女缓缓地抬起头,露出一张和御坂美琴一模一样的脸,但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任何神采,空洞得如同人偶。她用一种毫无感情起伏的语调开口:
“……御坂正在观察生态。御坂如此报告道。”
‘御坂?这算什么新的自称方式吗?而且这说话的语气……好奇怪。’
上条当麻还没来得及吐槽,就看到少女的视线焦点——一个被遗弃在花坛里的纸箱,一只通体漆黑的小猫正警惕地从箱子里探出半个脑袋,怯生生地看着外面的世界。
原来是在看猫啊。上条当麻的不幸雷达稍微降低了一些。
“原来是只流浪猫啊,看起来刚出生没多久的样子。”
他一边说着,一边也蹲了下来。那只黑猫似乎并不怕人,在观察了一会儿后,竟然迈着小碎步从纸箱里走了出来,用它小小的脑袋蹭了蹭上条当麻的裤腿,发出“喵呜”的叫声。
“哦哦,这家伙还挺亲人的嘛。”
上条当麻笑了起来,伸手想要摸一摸小猫的头。
然而,他身边的“御坂美琴”却做出了一个奇怪的举动。她似乎也想伸出手去触摸那只小猫,但手伸到一半,就停在了半空中,脸上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与犹豫。
“怎么了?你也想摸摸它吗?去吧,它好像不怎么怕人。”
上条当麻随口说道。
少女——御坂号,轻轻地摇了摇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泛起了一丝涟漪,像是混杂着羡慕与悲伤的复杂情绪。
“御坂不能这么做。御坂带着一丝遗憾如此断言。”
“哈?为什么?”
上条当麻完全无法理解。
御坂号低头看着自己悬在半空中的手,用她那平淡的语调,说出了一件理所当然,却又无比悲哀的事实。
“因为御坂是电击使(electroaster)。即使尽力抑制,身体也会无意识地向外放出微弱的电磁波。御坂如此说明道。”
“动物对这种东西很敏感,如果御坂伸手的话,它会感到害怕的。御坂得出结论。”
她的话语里没有丝毫抱怨,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但这份平静,却让上条当麻的心莫名地揪了一下。
他看着这个和bilibili长得一模一样,却处处透着诡异的少女,看着她想触摸却又不敢伸出的手,看着她那空洞眼神深处隐藏的一丝落寞,一种无法坐视不管的情绪涌了上来。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不再多想,只是用他那只寄宿着“幻想杀手”的右手,轻轻地、温柔地抱起了那只蹭着他裤腿的黑猫。
小猫在他的手里发出了舒服的咕噜声。
然后,上条当麻将小猫凑到了御坂号的面前。
“这样不就好了?”
上条当麻笑着说。
令动物不安的磁场,被幻想杀手消除了。
御坂号愣住了。她看着近在咫尺的、毫无戒备的小猫,又看了看上条当麻那张挂着傻笑的脸,那双人偶般的眼睛,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在那个刺猬头少年的坚持下,御坂号最终还是伸出了手指,小心翼翼地,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只黑色小猫的额头。
没有电击,没有排斥,小猫只是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发出了轻微的咕噜声。
那一瞬间,通过“御坂网络”共享的、来自上万个“妹妹”的数据库里,似乎被写入了一个从未有过的情感代码。
“决定了!就叫你‘狗’吧!”
御坂妹妹突然大声宣布。
“……”
上条当麻无奈的捂住脸。
“好了,既然要养,就得给它买点吃的。走吧,去便利店!”
就这样,一人、一人偶和一只被命名为“狗”的猫,走进了街角灯火通明的便利店。上条当麻一边为自己空空如也的钱包哀嚎,一边还在为到底买哪种猫粮性价比最高而纠结。
御坂号则抱着纸箱,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看着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空洞的眼眸中,映照着她从未体验过的、名为“日常”的光景。
然而,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
就在便利店对面的街角阴影里,一个瘦削的身影正倚着墙壁,百无聊赖地喝着罐装咖啡。
白色的头发,白色的皮肤,红色的眼眸。
学园都市最强的超能力者——一方通行(aelerator)。
他看着便利店内那个和“实验体”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女,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扭曲的笑容。
‘找到了……今天的实验对象。’
‘呵,还在那跟个杂碎玩什么过家家游戏吗?真是浪费时间。赶紧结束这无聊的日常,开始今天的‘工作’吧。’
他将喝空的咖啡罐随手一捏,精准地抛进了远处的垃圾桶,然后迈开脚步,准备向马路对面走去。那闲庭信步的姿态,仿佛不是要去执行一场屠杀,而是去公园散步。
就在他一只脚即将踏上人行横道时,另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从旁边的巷子里走出,拦在了他的面前。
同样是茶色的短发,同样是常盘台的校服,同样是空洞的眼神。
唯一不同的是,这个少女的背后,背着一个与她娇小身材极不相称的、巨大的大提琴盒子。
一方通行停下脚步,猩红的瞳孔微微眯起,透出不耐烦的神色。
“……有事吗?”
少女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用平铺直叙的语调开口:
“向实验者进行报告。御坂是御坂号。御坂如此通报自己的序列号。”
“哈?号?”一方通行嗤笑一声,用下巴指了指便利店的方向,“今天的对手不是在那边的家伙吗?”
面对一方通行的嘲讽,御坂号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继续用她那毫无感情的语调进行说明。
“实验日程出现变更。本日的实验对象为御坂号。御坂前来传达指令。”
她轻轻拍了拍背后的大提琴盒子,发出沉闷的响声。
“实验地点为第七学区后巷,一切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开始。御坂对现状进行说明。”
一方通行盯着她看了几秒钟,然后“嘁”了一声,收回了望向便利店的目光。
“随便你们。反正对我来说,杀哪个都一样。”
他转过身,甚至没有再看便利店里的号一眼,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带路吧,垃圾。”
“了解。御坂开始进行引导。”
御坂号点点头,转身向黑暗的巷子里走去。一方通行双手插在口袋里,迈着他那标志性的、仿佛随时会跌倒的步伐,跟了上去。
两人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足以吞噬一切的都市暗影之中。
便利店内,上条当麻还在为省下几块钱而沾沾自喜,御坂号则抱着那只名为“狗”的小猫,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另一个生物的、柔软而温暖的触感。
他们谁也不知道,就在刚才,一场注定的死亡,与他们擦肩而过。
然而,就在上条当麻还在为猫粮的牌子和价格进行激烈思想斗争的时候,抱着纸箱的御坂号,身体猛地一僵。
那一瞬间,一股冰冷的数据流,如同静电般通过“御坂网络”传遍了每一个终端。
【警告:个体编号,生命信号开始衰减】
【实验程序no,启动】
【地点:第七学区后巷】
【预计死亡时间:2分28秒】
死亡的倒计时,通过脑电波,清晰地烙印在她的意识里。
她空洞的眼神望实验的方向,仿佛能穿透层层叠叠的建筑,看到那个正在被蹂躏、被撕碎、被杀死的“自己”。
她的程序告诉她,这是正常的,这是她们的宿命。她只需要记录,然后等待轮到自己的那一天。
可是……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纸箱中那只无知无觉、正舔着爪子的小猫,又看了看那个还在为几块钱差价而抓耳挠腮的刺猬头少年。
一种从未在数据库中出现过的、微弱的“杂音”,干扰了她的判断。
她默默地弯下腰,将纸箱轻轻地放在了地上,放在了便利店的门口。然后,她直起身,没有回头,没有道别,就像一个被切断了电源的人偶,迈着僵硬的步伐,离开了便利店,消失在夜色中。
“好了!就决定是这个了!经济实惠装!虽然我的钱包在哭泣,但为了‘狗’的幸福……嗯?”
上条当麻拿着精挑细选的猫粮,心满意足地转过身,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bili?”
他疑惑地走到门口,一眼就看到了被放在地上的纸箱,小猫正好奇地探出头看着他。
“喂喂……搞什么啊这是……人跑哪去了?把猫丢给我算怎么回事啊!不幸啊——!!”
上条当麻抱着头,发出了惯例的哀嚎。
就在他茫然四顾,不知所措的时候,一个平静的声音从他身侧的阴影里传来。
“看来你被甩了。”
上条当麻吓了一跳,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风纪委员制服的少年,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正靠着墙壁,眼神淡漠地看着他。
‘这个家伙是……’
上条当麻的记忆中闪过一个画面——在不久前的常盘台中学学院祭上,自己因为迷路而被放电妹纠缠时,就是这个风纪委员出面帮他解了围。
“啊!是你!上次在常盘台……”
白井辰也掐灭了烟头,从阴影中走了出来,昏黄的灯光照亮了他清秀但毫无感情的脸。他的目光扫过上条当麻,又落在他脚边的纸箱上。
“和常盘台的大小姐约会,最后却只剩下了一只猫。这应该也算在你那‘不幸’的范畴里吧,上条当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