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御坂美琴那几乎要喷出火的质问，御坂妹妹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她那双空洞的眼睛直视着自己的“原型”，用平铺直叙的语调回答，仿佛在背诵教科书上的定义。
“因为正在受训。御坂如此回答道。”
这个词汇，让美琴抓着她肩膀的手猛地一紧。
“受……训……？”
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这两个字背后所代表的血腥与残酷，让她浑身发冷。
所谓的“受训”，不就是那个惨无人道的“绝对能力者进化计划”吗？！是在和一方通行的“战斗”中，被当做消耗品一样屠杀的“课程”！
然而，旁边完全状况外的上条当麻，却从这个词里听出了完全不同的意思。他看着两个长得一模一样，但气质迥异的少女，又联想到刚才那个瞬移离开的、同样穿着常盘台校服的风纪委员，一个在他看来合情合理的推论形成了。
“受训？哦！难道你也加入了‘风纪委员’（judgnt）吗？”
他指着御坂妹妹，一脸恍然大悟。
上条当麻的这句话，对于此刻陷入恐慌和愤怒漩涡的美琴来说，不亚于一根救命稻草。她的大脑瞬间抓住了这个漏洞。
‘对！没错！就是这样！绝对不能让这家伙知道真相！’
御坂美琴的表情猛地一变，强行压下所有的负面情绪，挤出一个极其僵硬的笑容，咬着牙对上条当麻说道：
“啊……对！就是这样！她是我的……呃，妹妹！正在进行风纪委员的见习！我得带她去做一些……特别指导！”
说完，她根本不给上条当麻任何反应的时间，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拉着御坂妹妹的手腕，快步冲向了旁边一条僻静无人的小巷子。
她的动作急促而粗暴，充满了不容分说的强制力。
只留下上条当麻一个人，傻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堆在地上的饮料，又看了看两人消失的巷口方向，满头雾水。
‘什么啊……那个放电妹，一会儿一个瞬移的学妹喊她姐姐大人，一会儿又冒出来一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妹妹……她们家的家庭关系，还真是复杂啊……’
刺猬头少年挠了挠头，发自内心地感叹了一句。
“不幸啊……”
而在另一边，被拉进阴暗巷子的御坂美琴，终于松开了手。她背对着自己的克隆人，身体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压抑的气氛在狭窄的空间里迅速蔓延。
在阴暗狭窄的小巷里，夏日的喧嚣被高耸的墙壁隔绝在外，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默。御坂美琴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转过身，直面那个和自己拥有同样面容的“妹妹”。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充满了最后的、微弱的希望。
“那项实验……不是已经被终止了吗？”
御坂妹妹的护目镜反射着巷口透进来的微光，看不清她的眼神。她的回答，像是一段被预设好的程序，冰冷而精准。
“如果姐姐大人指的是‘绝对能力者进化计划’（level 6 shift project），那么，实验仍在进行中。御坂如此订正道。”
“仍在进行中”……这五个字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美琴的神经上来回拉扯。
她以为自己已经摧毁了所有相关的研究所，切断了资金链，让这个罪恶的计划胎死腹中。
御坂美琴以为自己的努力是有意义的。
“不会吧……现在也在进行？”
声音提高了几分，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惊骇。
“是的。就在刚才，第次实验已经结束了。御坂如此报告道。”
“一……万……？”
这个数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击穿了御坂美琴所有的坚强和伪装。她的世界在这一刻崩塌了，发出无声的轰鸣。
‘一万……？什么意思……她、她在说什么……？’
‘我不是……我已经摧毁了那些研究所……所有的一切……不是都已经结束了吗？’
‘这种事情……我不懂……为什么……为什么还会继续……？’
混乱、否定、恐慌在御坂美琴脑海中疯狂搅动，最终，一个更加可怕的、她一直试图逃避的念头浮出水面，像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她的心脏。
‘虽然不懂……但是……她们又被杀了……不对……’
她的瞳孔急剧收缩，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一步，后背撞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是我杀的……’
这个认知让御坂美琴浑身血液逆流。因为她提供了dna图谱，所以才有了这些克隆人。
因为她们是为了被屠杀而诞生，所以每一次死亡，罪孽的根源都在自己身上。
御坂美琴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面前这个面无表情的少女。
‘她……眼前的这个孩子……也即将……’
即将成为下一个冰冷的数字。
“呜……”
一声无法抑制的、混杂着痛苦与绝望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挤出。御坂美琴猛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仿佛要将那份即将喷涌而出的崩溃与罪恶感死死地按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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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泪水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世界在她模糊的视野中变得扭曲而破碎。
御坂美琴的崩溃，就像一座被看不见的洪水从内部侵蚀的大坝，在御坂妹妹那毫无心机的话语中，迎来了最终的决堤。
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少女，御坂美琴的世界正在分崩离析。
“姐姐大人，你怎么了？御坂不解地歪了歪头，发出疑问。”
御坂妹妹的动作标准而机械，好像只是在执行一个观察、提问的程序。
这时，她的视线被巷子角落里一抹移动的色彩吸引了。那是一只正在舔着爪子的三花猫。对于刚被“制造”出来不久，数据库里只有实验数据的她来说，这是个新奇的发现。
御坂妹妹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光。
“好可爱。是御坂发现的哦。御坂如此宣扬着自己的功绩。”
这天真到近乎残酷的话语，彻底击碎了美琴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我该怎么做……我还能怎么做……’
御坂美琴用手死死捂着嘴，散乱的刘海垂下，遮住了她满是痛苦的眼睛。
‘上次为了调查，已经把黑子卷了进来……难道这次……也要把她……不，不行！绝对不行！我不能再把任何人牵扯进我犯下的罪过了！’
御坂妹妹没有理解眼前“原型”的痛苦，她只是单纯地想分享自己的发现，再次开口：
“姐姐大人，有小猫。”
“姐姐大人……”
这个称呼，此刻在美琴的耳中，不再是来自眼前这一个人的声音。
它瞬间被放大了成千上万倍，变成了无数个声音的重叠。那是上万个已经在冰冷的实验室里，在一方通行的白色矢量下化为血肉碎块的“妹妹们”，从死亡的深渊中一同发出的呼唤。她们的声音，她们临死前的影像，她们流淌的鲜血，在这一刻化作恐怖的幻觉，将美琴彻底淹没。
‘姐姐大人……’
‘姐姐大人……救救我……’
‘姐姐大人……好痛……’
‘姐姐大人……为什么……’
“啊啊啊啊啊——！”
御坂美琴终于承受不住，她猛地抱住自己的头，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她瞪着眼前的御坂妹妹，却又仿佛透过她，看到了那上万个死去的冤魂。
“别这样！不要！不要用这个声音、这个模样出现在我的面前！！”
御坂美琴的尖叫充满了恐惧和自我厌恶，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少女，而是她罪孽的化身。
御坂妹妹呆住了。她那依靠御坂网络进行判断的大脑，无法处理眼前这种极端的情绪爆发。
在她的数据库里，姐姐大人是“冷静”、“强大”的代名词。眼前这个崩溃的少女，是一个无法解析的错误程序。
在短暂的停滞后，她得出了唯一的结论：自己的存在，是导致“姐姐大人”系统崩溃的病毒。
“……是的。御坂理解了。恕我告辞。”
御坂妹妹僵硬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迈着来时一样标准的步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小巷。
“……啊……”
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巷口的光亮中，御坂美琴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但手臂却无力地垂下。
她什么也抓不住。她没有资格去拯救，也没有脸面去挽留。
下一秒，所有的绝望、愤怒和无力，都汇聚到了她的右拳之上。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她狠狠一拳砸在了身旁的金属路灯杆上。坚硬的铁杆剧烈地颤动了一下，而她的拳锋皮开肉绽，鲜红的血液瞬间涌出，顺着指节滴落在地。
但她感觉不到丝毫疼痛，或者说，肉体上的痛，远不及心中那份撕心裂肺的万分之一。
御坂美琴无力地靠着路灯杆滑坐到地上，任由右手鲜血淋漓。
“我烂透了……”
空洞的声音，消散在无人的小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