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井辰也站在一扇陈旧的铁门前,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老旧金属混合的气味。
远处御坂美琴破坏研究所所产生的,隐约传来的爆炸轰鸣,像是在为这静谧的楼道谱写着不详的背景音乐。
没有选择任何粗暴的方式。对付一个内心充满负罪感和警惕的幽灵,最有效的方法,就是以一个“正常人”的姿态,走到阳光下,让她自己做出选择。
白井辰也整理了一下衣领,抬起手,用一种不急不缓、富有节奏感的力道,敲响了房门。
咚、咚、咚。
清晰而沉稳的敲门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
房间内的键盘敲击声戛然而止。
白井辰也几乎能想象到门后那双警惕的眼睛,正通过猫眼死死地盯着这个不速之客。
一片死寂。
白井辰也很有耐心地等待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大概过了半分钟,门内传来一个沙哑、低沉、带着明显戒备的女声。
“……谁?”
声音很近,显然她就贴在门后。
“风纪委员第177支部,白井辰也。”
声音平稳而清晰,没有丝毫的攻击性,
“我想你应该对我有点印象。就在不久前,在某个试验场上,是我暂时阻挡了‘一方通行’,让御坂美琴有机会脱身。”
门后的呼吸声猛地一滞。
上钩了。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白井辰也甚至能听到门后之人压抑的、剧烈的心跳声。她在权衡,在判断,在挣扎。
终于,“咔哒”一声轻响,门锁被从内侧打开了。
门被拉开一道仅能容纳一个人侧身通过的缝隙,布束砥信那张苍白得毫无血色、布满浓重黑眼圈的脸出现在门后。
她的眼神阴郁而锐利,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死死地盯着白井辰也的眼睛,仿佛想从他的瞳孔中分辨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恶意。
她身上那件宽大的白大褂皱巴巴的,散发着一混杂着奶茶和电子元件味道的气息。(布束砥信喜欢红茶加奶,御坂妹妹对于红茶的经验从这里来)
“……你来做什么?”
布束砥信的声音里充满了不信任。
“不是‘我’来做什么,”
白井辰也直视着她的眼睛,语气平静但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而是你,布束砥信,你到底想做什么?”
没有绕圈子,白井辰也直接将问题抛了回去。
“你到处散播现金卡,引导他人去发现实验的存在,又在御坂美琴面前上演了一场拙劣的的戏码。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白井辰也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想要拯救御坂妹妹,这才是你的真正目的,对吗?用你那个所谓的情感装置?”
“唰!”
布束砥信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就像被人当场揭穿了内心最深处的秘密。
“你以为,你最近一直在收集的人类情感资料,没有人发现吗?这种东西,只有可能是那些克隆体需要吧。”
布束砥信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握着门把手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
她没想到,白井辰也竟然连这个都知道。
看着布束砥信震惊和动摇的表情,白井辰也知道,突破口已经打开了。
在白井辰也锐利的目光注视下,布束砥信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恐惧、震惊、难以置信……种种情绪在她苍白的脸上交织。
然而,这种失态只持续了不到十秒。
布束砥信猛地深吸了一口气,那剧烈起伏的胸口奇迹般地平复了下来。她眼中的慌乱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锐利、如同手术刀般的审视。
她那双因为缺乏睡眠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重新聚焦,死死地锁定在白井辰也身上,仿佛要将他整个人从里到外彻底剖析一遍。
那股属于顶尖研究者的、冷静到近乎残酷的气质,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
……不对。
不对劲。
风纪委员?别开玩笑了。他们的权限连这些计划的冰山一角都接触不到。
绝对能力者进化计划是学园都市的高级别的机密。‘情感装置’更是自己利用职务之便,暗中开发的后门程序,除了我自己,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知道,除非……
风纪委员?别开玩笑了。他们的权限连这些计划的冰山一角都接触不到。
能把我调查得一清二楚,还能精准地找到我这个连官方记录都几乎抹除的‘幽灵’……
这种情报能力,这种行事风格……
布束砥信的眼神变得极度危险,她握着门把手的手不再颤抖,反而因为用力而显得更加稳定。
她沙哑的声音里再也没有了丝毫的恐惧,只剩下冰冷的质问。
“你……不是风纪委员。”
她用的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布束砥信缓缓地将门又拉开了一些,让你能更清楚地看到她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风纪委员的数据库里,连我的名字都只是一个失效的id。能够绕过我的反追踪,直接锁定我的位置,甚至连‘情感装置’这种机密都知道……”
布束砥信的目光在白井辰也的身上扫过,像是在评估一件武器的威胁等级。
“你究竟是谁?是统括理事会派来清理门户的‘处刑人’?还是……暗部的人?”
她顿了顿,嘴里吐出几个在学园都市阴影中流传的名号。
“ite?school?ber?还是block?”
布束砥信冷静地分析着,将白井辰也归入了她所能理解的、最危险的那一类存在。
在她看来,只有那些游走于法律之外,为高层处理各种“脏活”的暗部组织,才有可能拥有如此可怕的情报网络和行动力。
面对布束砥信冰冷而理性的质问,白井辰也非但没有丝毫的紧张,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近乎残忍的、玩味的弧度。
“呵……你很聪明,比那个只知道用电的笨蛋聪明多了。”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凿子,轻易地敲碎了布束砥信刚刚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
“没错,我的确是暗部‘school’的成员。”
白井辰也坦然承认,甚至没有给她留下任何反驳的余地。
看着布束砥信骤然收缩的瞳孔,白井辰也享受着猎物落入陷阱时的惊慌。
“至于我的目的……”
靠在门框上,白井辰也姿态慵懒,但说出的话语却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冷漠,
“很简单。我们的boss,不想让学园都市的最强,过得太舒服了,要给他添点麻烦”
“一方通行……”布束砥信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显然这个答案超出了她的预料。
白井辰也冷笑着,将最残酷的真相抛到她的面前。
“所以,我们需要阻止这个‘绝对能力者进化计划’。不是为了拯救谁,也不是为了什么狗屁正义。”
白井辰也目光落在布束砥信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上,语气变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至于你在意的那些‘御坂妹妹’……”
白井辰也刻意停顿了一下,然后吐出了最伤人的字眼,
“对于我们来说,只不过是无所谓的东西罢了。”
“——!”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布束砥信的心脏上。
她那张好不容易恢复血色的脸,再一次变得惨白如纸。她为了拯救“妹妹们”,不惜背叛研究所,赌上自己的一切,甚至做好了死亡的准备。
而眼前这个男人,却用如此轻描淡写的语气,将她视为珍宝、视为赎罪对象的存在,贬低为“无所谓的东西”。
这不仅仅是立场上的对立,更是对她人格、对她信念的彻底践踏。
“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屈辱。
白井辰也无视了她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神,继续用平淡的语气,陈述着自己所谓的“任务”。
“我所做的一切,包括救下御坂美琴,找到你,都只是为了给一方通行找点麻烦。仅此而已。”
“开什么玩笑!!”
布束砥信终于无法抑制内心的怒火,低吼了出来,
“那些孩子……她们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你们这些混蛋用来权力斗争的工具!”
“是吗?”
白井辰也冷漠地反问,
“那又如何?现在,‘工具’马上就要被一方通行销毁了。而你,这个唯一能让‘工具’反抗的程序员,却只能躲在这里,对着我这个‘混蛋’咆哮。”
白井辰也的话语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了布束砥信最痛苦的伤口。
她的愤怒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是啊……就算再愤怒,再不甘,又能怎么样呢?
她的“情感装置”还未完成最后的调试。
就算有了情感,实验也会继续,只能祈祷一方通行会放过有情感的御坂妹妹们。
而眼前这个自称暗部的男人,是唯一知晓她全部计划,并且有能力帮助她的人。
一个魔鬼,向她递出了唯一可能的橄榄枝。
接,还是不接?
自己真的能把御坂妹妹的生命,交给这个自称暗部人员的人吗?
这对布束砥信而言,是一个比死亡更加痛苦的抉择。
但是她别无选择,堵在门口的家伙,不可能会轻易放过她。
于是,她接受了魔鬼的邀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