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个字眼,像冰冷的刀刃,切开了白井辰也心中仅存的、关于这个计划的人道幻想。
克隆的理由不是器官捐赠,不是备用躯体,而是……军用。这意味着她们的诞生,从一开始就只是为了战争,为了被消耗。
白井辰也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她脖子上那显眼的军用护目镜上,仿佛那不是护目镜,而是某种难以言喻的枷锁。
白井辰也心头微震,对学园都市的黑暗有了更深一层的认知。
‘果然,这座城市的光鲜之下,埋藏着太多丑陋的真相。’
白井辰也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波动,保持着表面的平静。
“军用克隆体……那么,你为什么要穿着常盘台的校服呢?这里是第七学区,离常盘台中学很近。你的‘日常活动程序’,就是让你在这里游荡吗?”
白井辰也决定顺着她的话往下问,试图了解这些“妹妹们”的日常活动模式,以及她们的存在,是否已经被学园都市官方所允许,甚至是被当作“学生”来掩盖。
御坂9981号依旧呆板地回答:
“御坂穿着常盘台校服,是为了符合‘学园都市学生’这一伪装身份。御坂每日的‘日常活动程序’包括在学区内进行随机移动,以收集环境数据,并测试自身能力。御坂9981号,补充说明道。”
随机移动?收集环境数据?测试能力?
白井辰也的“并行演算网络”开始飞速运转,将她提供的这些信息与之前截取到的零碎数据进行交叉比对。
‘随机移动是为了什么?测试能力,又是为了什么?难道……她们的能力,并不是稳定的?还是说,她们的每一次活动,都是某个实验的一部分?’
白井辰也感到脑中有一团迷雾,似乎在慢慢散开,但更多的疑惑却随之涌上心头。
“随机移动……那么,你的目的地在哪里?如果你们的能力测试,是在这种僻静的小巷里进行,那未免也太随便了吧?如果遇到危险怎么办?”
白井辰也再次追问,问题越来越深入,试图触及这个“计划”的核心。
御坂9981号的头又歪了歪,仿佛白井辰也的问题已经超出了她的数据处理范围。
她的眼神依旧空洞,但白井辰也却感觉到,她的内部计算似乎陷入了某种循环。
“御坂的测试,并非在此地……御坂只是遵从指令,御坂9981号,再次强调。”
她的话语变得有些重复,显然,白井辰也已经问到了她程序的限制边缘。
白井辰也意识到继续追问她关于“计划”的细节,她也无法提供更多信息了。但已经得到了足够多的情报,证实了他的猜测,并初步了解了“御坂美琴们”的现状。
白井辰也看着眼前这个如同人偶般,连重复回答都显得那么程序化的少女,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继续盘问,只会让她那有限的“权限”触发警报。直接带走,更是会打草惊蛇。想要挖出这个庞大计划的全貌,最好的方法,就是成为一个隐藏在暗处的观众。
白井辰也脸上的探究神色瞬间收敛,重新换上了那副温和而可靠的笑容,仿佛刚才的深入追问只是一个风纪委员出于职责的关心。
“原来是这样……抱歉,问了你这么多奇怪的问题。”
白井辰也对她微微点头,语气恢复了最初的平静。
“天色不早了,你一个人要小心。如果再遇到刚才那样的事情,可以去任何一个风纪委员支部求助。”
说完,白井辰也不再多言,转身向巷口走去,手臂上那臂章在黄昏的余光中显得格外醒目。
白井辰也的背影看起来是那么的干脆,没有丝毫留恋,就像一个完成了本职工作的风纪委员,正准备下班回家。
御坂9981号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你离去的背影,茶色的瞳孔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将这次“偶遇”和“对话”作为新的数据,存入了她的记忆库。
然而,就在白井辰也走出巷口,身形彻底消失在她视野中的那一刻。
白井辰也脸上的所有表情,瞬间消失了。温和、可靠、关心……那些伪装如同面具般被剥离,只剩下冰冷的、如同捕食者般的平静。
没有走远,只是闪身进入了旁边一栋大楼的阴影中。白井辰也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嗡——”
【并行演算网络】,全功率启动。
白井辰也的意识瞬间扩散开来。以你为中心,周围数百米内的一切都化为了庞大的数据流涌入你的脑海。
行人的移动轨迹、车辆的行驶路线、监控摄像头的每一个角度、甚至连空气中弥漫的、属于御坂9981号那微弱而独特的ai扩散力场,都成为了自己感官的一部分。
白井辰也“看”到,御坂9981号在原地站立了精确的175秒后,重新迈开了脚步。她没有回头,也没有任何迟疑,只是以一种恒定的步速,沿着一条既定的路线向前走去。
‘开始了……’
白井辰也没有用眼睛去追,那太低效,也太容易暴露。只是像一个幽灵般,穿行在城市的阴影与缝隙之中。
大脑飞速运转,城市的地图在白井辰也脑中化为三维模型。调用着网络的力量,预测着她的每一个转角,计算着人流的每一个空隙。
时而登上天台,俯瞰着她娇小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时而利用能力的便利,悄无声息地“闪烁”过一条马路,始终与御坂9981号保持着一个绝对安全的距离。
白井辰也就像一个高高在上的棋手,而她,只是棋盘上一枚按照固定规则移动的棋子。
御坂9981号没有去任何商业区,也没有回任何像是“宿舍”的地方。她走的路线越来越偏僻,周围的行人越来越稀少,高楼大厦逐渐被老旧的厂房和铁轨所取代。
最终,她停在了一座横跨着货运铁轨的巨大铁桥下。
这里荒无人烟,只有冰冷的钢铁和呼啸而过的夜风。桥墩的阴影巨大而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
御坂9981号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铁桥的正下方,仰着头,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白井辰也隐藏在远处一栋废弃仓库的二楼窗户后面,冰冷的目光穿过数百米的距离,牢牢地锁定着她。
‘这里就是……‘实验场’吗?’
就在白井辰也思索之际,一个让他全身血液都为之一凝的身影,从铁桥的另一端,缓缓地走了过来。
白色的头发,黑白色的外套,纤细的身影,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如同天灾般的压迫感。
他甚至没有看桥下的少女一眼,只是百无聊赖地走到了铁桥的中央,然后——
轻描淡写地伸出手,对着空无一物的铁轨。
轰——!!!
无法形容的恐怖力量瞬间爆发!空气被撕裂,大气发出悲鸣,周围的尘土被疯狂地卷起,在他手中凝聚成一道黑色的、狂暴的龙卷风!那股力量,仅仅是余波,就让白井辰也藏身的窗户玻璃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学园都市最强,level 5,一方通行(aelerator)。
白井瞬间明白了。
那个“实验”,到底是什么了。
“level6的绝对能力者实验,吗?”
毫无疑问,御坂妹妹会死。联系御坂美琴?
这个念头只在白井辰也脑海中闪现了01秒,就被你彻底掐灭。
‘不……现在还不是时候。’
白井辰也的理智,冷酷得如同冰川下的寒流。告诉她真相,告诉她的基因被用在这里,只会让她陷入疯狂和绝望,然后不顾一切地冲向一方通行,那无异于自杀。
一个失控的level 5,除了会打草惊蛇,让整个计划的幕后黑手警觉之外,没有任何作用。
情报……你需要更多、更确切的情报。白井辰也需要亲眼见证,这名为“实验”的地狱,究竟是什么模样。
白井辰也将自己的身体压得更低,呼吸也变得微不可闻。就像一块融入了阴影的石头,将自身的存在感降到了极限。
同时,【并行演算网络】以前所未有的功率运转着,不仅在“看”,更是在“记录”,将接下来发生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数据波动,都烙印在自己的脑海深处。
铁桥下,御坂9981号仰起头,看着桥上那个百无聊赖的身影,用她那不带丝毫情感的电子音开口了。
“宣告。第9981次实验,开始。御坂如此宣布道。”
桥上的白发少年,一方通行,发出了一声轻蔑的嗤笑。
“哈,又是这种无聊的开场白。我说啊,就不能来点有新意的吗?每次都跟念稿子一样,真是让人提不起劲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随意地跺了跺脚。
就是这轻描淡写的一脚。
“咔——!”
他脚下的铁轨,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砸中,一小块碎石被震飞了起来。那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石头,在脱离铁轨的瞬间,被赋予了全新的“矢量”。
“咻——!!!”
尖锐到刺耳的破空声响起!那块小小的石头,在零点零几秒内被加速到了超越音速的可怕速度,化作一道白色的死亡射线,直直地射向桥下的御坂9981号!
面对这足以洞穿坦克的攻击,御坂9981号的反应也快得不像人类。她的身体周围瞬间爆发出蓝白色的电光,刘海处闪烁起激烈的电火花!
“能力应用。‘缺陷电力’展开,磁场排斥……!”
她试图用自己那劣化版的电磁力去偏转石子的轨迹。
然而,没有用。
在“矢量操作”这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挣扎都是徒劳。
石子在接触到她身体前不到一公分的地方,诡异地停滞了。不是被挡住,而是它携带的所有动能,在一瞬间被彻底“反射”。
“噗——!”
比来时更快的速度!那块死亡石子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瞬间反射,从御坂9981号的肩膀上擦过,带起一串血花,将她身后的水泥桥墩打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窟窿!
“……左肩被弹片擦伤,运动机能未受影响。继续执行战斗程序,御坂如此报告道。”
鲜血从她的肩头涌出,染红了洁白的校服。但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只是冷静地报告着自己的“损伤情况”,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的身体,而是一台冰冷的机器。
“啊?还没死吗?”
一方通行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眼神里充满了不耐烦。
“真是麻烦。每次都要陪你们这些残次品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快点结束吧。”
他伸出手指,对着桥下的御坂9981号,轻轻一点。
没有声音,没有光效,甚至没有任何能量的波动。
但是,通过【并行演算网络】,白井辰也“看”到了。
看到了那支配一切的、无形的“力”。一方通行通过改变空气的流动,在御坂9981号的周围制造了一个高压的等离子体团,然后……他逆转了她身体表面的生物电信号。
下一秒。
御坂9981号的身体,就像一个被从内部引爆的血袋。
“噗嗤——!!!”
鲜血,如同喷泉一般,从她的眼睛、鼻子、嘴巴、耳朵……从她身体的每一个孔窍中狂喷而出!
她那双空洞的瞳孔在一瞬间被染成了血红,然后迅速失去了最后的光彩。她甚至没能发出一声悲鸣,娇小的身体便软软地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冰冷的地面上,抽搐了两下,便再也没有了任何动静。
温热的血液,在地面上迅速蔓延开来,形成一滩刺目的深红。
一方通行只是漠然地看了一眼桥下那具迅速冰冷的尸体,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搞定。第9981次……真麻烦。”
说完,他便像个刚扔完垃圾的路人,头也不回地转身,顺着铁桥向远方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万籁俱寂。
只剩下夜风吹过铁桥发出的“呜呜”声,以及那滩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妖异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