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宁和窦梅试图联手抵挡,但他们的能力更偏向于精神影响与状态削弱,面对这种纯粹、野蛮、以力破巧的物理性碾压,显得捉襟见肘。高宁试图再次变阵干扰,却发现自己的“十二劳情阵”此刻如同一个巨大的旋涡,中心正是入魔的聂凌风,阵法非但无法控制对方,反而被对方身上那股滔天魔性反向侵蚀、同化,阵法的力量正在被聂凌风本能地吸收、利用,转化为更狂暴的杀戮力量!他每接一招,都感觉自己的心神象被重锤敲击,佛珠捻动的手指颤斗得几乎要握不住。
窦梅的领域笼罩过去,却如同泥牛入海,对那沸腾的魔性毫无影响,反而被煞气反冲,让她本就苍白的面色更添一分死灰。
苑陶见状,心知不能再尤豫。他眼中闪过一丝肉痛与疯狂,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仅存的两颗“九龙子”上!
“蒲牢!狻猊!给老子爆!!!”
两颗珠子吸收了精血,骤然膨胀,散发出不稳定的狂暴光芒,随即如同两颗小太阳般,一左一右,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撞向聂凌风!这是他以损毁法宝根基为代价,催动的最后杀招!
聂凌风猩红的眼眸转动,似乎对这两颗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珠子产生了一丝本能的兴趣。他不再理会高宁和窦梅,左手屈指成爪,凌空对着左侧的“蒲牢珠”猛地一抓!暗红煞气凝聚成一只狰狞的巨爪虚影,竟将那颗即将自爆的珠子硬生生抓在掌心!
“轰——!!!”
“蒲牢珠”在巨爪虚影中轰然爆炸!但爆炸的绝大部分能量竟被那凝实的煞气巨爪强行压缩、束缚,只有少部分泄漏出来,将地面炸出一个小坑。
与此同时,聂凌风右手握拳,简简单单一拳轰向右侧袭来的“狻猊珠”!
“嘭!”
拳头与珠子碰撞的刹那,“狻猊珠”甚至没来得及完全引爆,就被那蕴含着恐怖蛮力与煞气的拳头直接轰成了漫天齑粉!爆炸的火焰与冲击波尚未扩散,就被紧随其后的暗红拳风彻底吹散、湮灭!
“我的……九龙子……全完了……”苑陶如遭雷击,面如死灰,最后一点侥幸心理也彻底破灭。他一把拉起还在发呆的憨蛋儿,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走!快走!这根本不是人!是魔!是真正的魔头!再不走都得死在这儿!”
两人转身,不顾一切地朝着山林深处亡命奔逃,恨不得多生两条腿。
聂凌风缓缓转过头,猩红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猎杀者,锁定了那两个仓皇逃窜的背影。他的眼神空洞,却又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专注。
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对着虚空,轻轻一握。
“铮——!”
插在数十丈外废墟中的雪饮刀,发出一声清越而带着魔性颤音的刀鸣,自动离地飞起,划破夜空,稳稳落入他鲜血淋漓的掌心。
就在刀柄与他手掌接触的刹那——
“轰隆——!!!”
仿佛一道血色雷霆在他脑海最深处炸响!
那团自从得到雪饮刀起,便一直沉寂于意识深处、被重重封印与自身意志压制着的、属于“魔刀”传承的漆黑魔气,如同被点燃的炸药库,轰然爆发!
无数冰冷、残酷、暴戾、充满毁灭与杀戮意念的信息碎片,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水,疯狂涌入他本就混乱不堪的意识!魔刀的心法口诀——绝情绝义,斩灭七情;魔刀的刀招精髓——以杀养刀,以血开锋;魔刀的终极理念——杀生证道,万物皆斩!
这些信息与他体内沸腾的麒麟疯血、与“十二劳情阵”引动的极端情绪、与他此刻心中那无边无际的杀戮欲望,产生了恐怖的共鸣与融合!
聂凌风那双猩红的眼眸中,最后一丝属于“聂凌风”的茫然与挣扎彻底消失,被一种绝对的、冰冷的、纯粹的杀戮意志所取代。那眼神,仿佛亘古存在的灭世魔神,俯瞰蝼蚁众生。
他缓缓抬起雪饮刀。原本晶莹如冰玉、寒气凛然的刀身,此刻竟开始自主吸收周围弥漫的暗红煞气与血腥气息!刀身之上,一道道如同血管般扭曲蔓延的猩红纹路迅速浮现、延伸,最后交织成一个个诡异而古老的魔道符文!整把刀散发出一种混合着极寒与炽热、神圣与邪异的矛盾而恐怖的气息!
他目光依旧锁定着苑陶与憨蛋儿逃窜的方向,双手握刀,以一个最基础、却也是最契合魔刀真意的姿势——简简单单,一记竖劈。
没有爆喝,没有蓄势。
只有刀锋划过空气时,发出的轻微、却仿佛能切割灵魂的“嘶啦”声。
无声无息。
一道仅有丈许宽、却凝练到仿佛能切开空间、长达四十馀丈的暗红色弧形刀气,自雪饮刀锋上剥离而出,悄无声息地撕裂了夜幕,朝着远方那两个黑点斩去!
刀气所过之处,景象诡异而骇人。
地面并未炸裂,而是被无声无息地切开一道深不见底、边缘光滑如镜、宽达数尺的漆黑裂缝!裂缝之中,散发出浓烈的硫磺与血腥气息,仿佛直通九幽。裂缝两侧十丈范围内的所有树木、岩石、乃至空气,都在刀气掠过的瞬间,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生机与色彩,迅速枯萎、灰败、化作簌簌飘落的粉尘!仿佛那一刀,斩去的不仅仅是物质,更是那片局域的“存在”本身!
远处,依稀传来苑陶一声短促到极点、充满极致恐惧与痛苦的凄厉惨嚎,随即戛然而止。紧接着是憨蛋儿那沉闷如重物坠地的“噗通”声。
然后,万籁俱寂。
裂缝的尽头,只有一片被死亡与寂灭笼罩的灰败局域,以及两具迅速干瘪、失去所有生命气息的模糊轮廓。
“四张狂”剩下的三人——夏禾、高宁、窦梅,目睹此景,脸色惨白如纸,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此刻冻结了。
高宁双手颤斗得几乎无法合十。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下了何等致命的错误!“十二劳情阵”非但没有困住、削弱聂凌风,反而成了他彻底入魔、吸纳负面情绪、淬炼魔刀的绝佳资粮!更可怕的是,阵法此刻已经被聂凌风的魔性反向侵蚀、掌控,他们三人如同作茧自缚,被困在了这方被魔气笼罩的绝地!聂凌风,此刻就是这方绝地的主宰,是阵法的真正内核!
而聂凌风的头顶上方,虚空之中,大量的暗红煞气与战场上弥漫的死亡气息正疯狂汇聚,渐渐凝聚成一个若隐若现、不断扭曲、散发出滔天凶戾与不祥之感的巨大符文虚影——那是一个古老、狰狞、仿佛由无数冤魂哀嚎与杀戮意念凝结而成的——“魔”字!
这个“魔”字虚影随着聂凌风斩杀苑陶二人,吸收了他们死亡时的怨煞之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淅、凝实!颜色也从最初的暗红,迅速朝着一种仿佛要滴出鲜血的、刺眼夺目的猩红色转变!
“撤阵!高宁!快!不惜一切代价撤掉十二劳情阵!”窦梅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得尖利刺耳。
“撤……撤不掉!”高宁脸上那悲泯的假笑早已消失,只剩下无尽的恐慌与绝望,他拼命催动印诀,却发现与阵法的联系时断时续,阵法的大部分控制权已被那滔天魔性强行夺走!“阵法……被他反客为主了!他现在就是阵眼,是魔域的内核!他不主动散去魔性,或者不离开这片局域……我们……我们根本出不去!”
夏禾看向气息奄奄、倒在废墟中勉强睁着眼睛的沉冲。
沉冲的眼中,此刻只剩下最纯粹的、如同溺水者般的恐惧与哀求,他嘴唇翕动,却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救……救我……我不想……死……”
他的声音,清淅地传入了缓步走来的聂凌风耳中。
聂凌风停下脚步,微微低头,那双燃烧着猩红火焰的眸子,漠然地俯视着脚下如同蝼蚁般挣扎的沉冲。那眼神里,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情绪,没有愤怒,没有憎恨,甚至没有嘲讽,只有一种看待即将被碾碎之物的、纯粹的冰冷。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那柄缠绕着血色符文、散发着恐怖魔息的雪饮刀。
刀身倒映着天边那轮仿佛也被染红的血月,也倒映着沉冲那张因为极致恐惧而扭曲变形的、绝望的脸庞。
“不——!!!求求你!饶了我!我什么都给你!我的能力!我的财富!我的——”沉冲用尽最后力气嘶喊。
聂凌风口中吐出冰冷无情的五个字,如同阎罗的判词。
刀光,无声亮起。
并非惊鸿一瞥的惊艳,也非冰封三尺的酷寒,而是一道猩红如血、轨迹诡异、仿佛能勾起生灵内心深处所有贪嗔痴念、却又在瞬间将其彻底斩灭的妖异弧光!
刀光的速度看起来并不快,甚至有些缓慢,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必中”之感,仿佛早已锁定了沉冲的命运轨迹。
沉冲想躲,但身体如同被无形的枷锁钉在原地,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他只能瞪大双眼,眼睁睁看着那道妖异的猩红弧光,如同情人的指尖,轻柔地、却又无可抗拒地,掠过自己的脖颈。
“噗。”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熟透果实落地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