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此刻的模样,让见多识广的苑陶和四张狂都倒吸一口凉气!
浑身浴血,伤痕累累,但他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疼痛。脸上、身上,那些逆生三重的黑色纹路已经密集到了可怕的程度,如同无数扭曲的蚯蚓爬满全身,并且散发出一种濒临崩溃的、不稳定的惨白色光芒。最骇人的是他的眼睛,赤红中开始夹杂着诡异的白光,眼神混乱与毁灭之中,竟然透出一丝……诡异的清明?那是回光返照,也是彻底走向毁灭的征兆。
他死死盯着聂凌风,喉咙里挤出破碎而执拗的字眼:“逆生……三重……第三重……开!!!”
最后三个字,仿佛用尽了他全部的生命力,嘶哑尖锐,直冲云宵!
然后,在月光与远处火光的映照下,聂凌风看到了让他头皮发麻、永生难忘的一幕。
陆瑾的身体,开始发生一种诡异至极的变化。
他的皮肤,仿佛失去了实体,开始变得半透明,如同最上等的琉璃。皮肤下的血管、肌肉纹理、甚至骨骼的轮廓,都隐隐约约地透了出来,散发着微弱的白光。整个人就象一尊由光芒与能量构成、却布满裂痕、随时可能彻底崩碎的琉璃雕塑!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狂暴、也更加不稳定的毁灭性能量,从他身上不受控制地溢散出来,将周围的空气都灼烧得噼啪作响,地面碎石自行悬浮、崩解!
逆生三重最后一重——炁化己身,燃尽一切,换取那短暂到极致、却也强大到极致的“伪·仙神”状态!这是真正迈向自我湮灭的最后一步,是不可逆的绝路!
“老爷子……”聂凌风看着那尊即将破碎的“琉璃雕塑”,心中五味杂陈,有敬佩,有痛惜,更有一种必须阻止他的决绝。他缓缓站直身体,尽管双臂剧痛,体内力量紊乱,疯血躁动,但他的眼神却前所未有地坚定起来。
他双手缓缓抬起,在胸前虚抱成圆。一个最基础的排云掌起手式,但这一次,他调动的,不仅仅是排云掌的云劲,也不仅仅是天霜拳的寒气,更不仅仅是风神腿的迅疾,甚至不仅仅是十方无敌的变化与玄武真经的内力……
他将此刻自己所能掌控、调动的一切力量——包括那虽然狂暴危险、却蕴含着无匹能量的麒麟血之力——全部收束、凝聚、压缩于双掌之间的方寸之地!
周围的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疯狂抽取、牵引,发出低沉的呜咽声。一个微小的、高速旋转的灰白色气旋在他掌心之间诞生,迅速扩大,眨眼间便化作一个直径三尺、凝实得如同固体水晶球般的云气旋涡!旋涡之中,不再是单纯的云气,隐约可见细密的冰晶雪花飞舞,有青色的风刃流转,更有一丝丝暗红色的、令人心悸的血色电光在其中穿梭、闪铄、碰撞!
旋涡疯狂旋转,发出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咆哮,将周围的光线都微微扭曲、吸入。这是超越了任何既有招式、融合了他此刻所有武道领悟与血脉力量的、倾注一切的一击!是他自创的、未曾命名、也从未想过会在此刻此地用出的——终极一掌!
因为这一掌,有去无回,无法控制,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会造成什么后果。
“陆老,”聂凌风的声音低沉而嘶哑,却清淅地穿透了能量旋涡的轰鸣,带着深深的歉意,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绝,“晚辈聂凌风……得罪了!接我……最后一掌!”
话音落下,他一步踏出!
“轰!”
脚下早已破碎不堪的地面轰然炸开一个更大的坑洞!他整个人与那恐怖的云气旋涡融为一体,化作一道灰白中夹杂着暗红与冰蓝的毁灭洪流,携着撕裂一切、崩灭万物的惨烈气势,笔直地冲向那尊即将破碎的“琉璃”陆瑾!
陆瑾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一击中蕴含的终极威胁,他那双混乱与清明交织的眼睛里,爆发出最后的光芒!他没有闪避,也无法闪避,只是将炁化己身后获得的所有毁灭性能量,尽数灌注于右拳,那拳头变得如同小型太阳般刺目,对着迎面而来的毁灭洪流,毫无花哨地、一拳轰出!
拳掌即将相接的刹那——
时间,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拉伸、凝固。
平台之上,风声、远处的喊杀声、甚至观战者的呼吸声,都消失了。
只剩下那一点即将接触的中心,空间微微扭曲、塌陷,形成一个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吞噬一切光线的微小奇点。
然后——
“轰————————————————————————————————!!!!!!!”
无法用任何言语形容的、仿佛开天辟地般的恐怖巨响,悍然爆发!声音已经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轰击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以拳掌相接点为中心,一股无法想象、无法形容的毁灭性能量冲击波,如同超新星爆发般,呈完美的球形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膨胀、碾过一切!
坚实的地面如同脆弱的豆腐,被层层掀起、粉碎、汽化!直径超过二十丈的整个平台,连同周边数十丈范围内的一切——树木、岩石、残破的建筑基座——在这一瞬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神之掌从世间彻底抹去!只留下一个深达数丈、边缘光滑如镜、底部甚至呈现出部分琉璃化特征的、巨大到令人绝望的圆形巨坑!
更远处观战的张灵玉、刚刚爬起的苑陶和憨蛋儿、一直保持距离的四张狂……所有人,在这毁天灭地的冲击波面前,都如同狂风中的落叶,毫无抵抗之力地被狠狠掀飞、抛起,摔落在数十丈甚至上百丈外的山林间、废墟中,个个七荤八素,口鼻溢血,短时间内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只剩下无边的震骇与恐惧!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秒,也许几分钟。
毁天灭地的能量馀波终于缓缓平息,只剩下袅袅升腾的、混合着尘埃、蒸汽与奇异能量辉光的烟柱。
巨坑中央的烟尘,也逐渐散开。
坑底,出现了两个身影。
聂凌风单膝跪地,右手(出掌的那只)连同小臂此刻一片血肉模糊,皮肤焦黑开裂,露出下面同样受损的肌肉与骨骼,鲜血不断滴落,将身下的焦土染红。他胸口剧烈起伏,如同破损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内脏灼烧般的剧痛和抑制不住的咳嗽,每一次咳嗽都带出大口的鲜血。他艰难地抬起头,沾满血污与尘土的脸上,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死死地盯着对面。
陆瑾躺在距离他数丈远的坑壁边缘,同样浑身浴血,衣衫褴缕,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但,他身上那些恐怖密集、散发着不祥白光的逆生纹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退、隐没。他那半透明、如同琉璃般的躯体,也重新恢复了血肉的质感与颜色,只是苍白得吓人,布满了蛛网般的细微裂痕。
最明显的变化,是他的眼睛。
赤红与混乱彻底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虚弱,以及……一丝终于回归的、属于陆瑾本人的清明。
他微微转动脖颈,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视线聚焦在聂凌风身上。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发出微弱得几乎听不清、却带着一种奇特释然与感慨的声音:
“小……小子……”
“这一掌……”
“够劲……”
说完,他嘴角似乎微微扯动了一下,象是想笑,却无力做出表情,随即眼皮沉重地阖上,头一歪,彻底陷入了深度的昏迷之中。气息虽然微弱如风中残烛,却终于平稳下来,不再有那狂暴毁灭的波动。
聂凌风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放松,一屁股瘫坐在地,连维持跪姿的力气都没有了。
赢了。
或者说……阻止了。
代价惨重,但终究是做到了。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感受这份如释重负,体内那股因为刚刚极致爆发而暂时蛰伏的、源自麒麟血的狂暴炽热之力,如同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的堤坝,再次汹涌反扑!而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都要难以控制!
胸口纹身灼烫得仿佛要将皮肉烧穿!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蒙上越来越浓的血色,耳中响起尖锐的嗡鸣与某种古老凶兽的咆哮幻听!破坏、杀戮、撕碎一切的欲望如同滔天巨浪,疯狂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理智防线!
“呃啊……”他低吼一声,双手死死抠进身下的焦土,指甲崩裂,鲜血直流,试图用剧痛来保持清醒。冰心诀的心法在脑海中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他强行运转残存的内力,与那沸腾的疯血对抗,一点一点地,极其艰难地将那股毁灭冲动重新压回体内深处。这个过程,比刚才那场大战更加凶险,更加消耗心神。
不知过了多久,他周身那层不祥的暗红气息终于缓缓收敛,眼中的血色也褪去大半,只剩下深深的疲惫与心有馀悸。
他挣扎著,用那把插在一旁、刀身也沾染了尘土与血污的雪饮刀作为支撑,缓缓地、颤斗着站了起来。
然后,他抬起头,染血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扫向巨坑边缘,那些刚刚从冲击中缓过神来、正摇摇晃晃站起身、眼神惊疑不定却又隐隐流露出贪婪与恶意的身影——
苑陶,捂着胸口,眼神闪铄着后怕与怨毒,还有对聂凌风此刻明显重伤状态的估量。
憨蛋儿似乎受伤不轻,但也勉强站起,呆滞的眼神盯着聂凌风。
而更麻烦的,是那四个虽然同样狼狈、气息不稳,但显然保留了更多实力与清醒的——“四张狂”。
沉冲推了推破碎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冰冷而算计。
高宁捻着佛珠的手微微颤斗,脸上却重新挂起了那悲泯而诡异的笑容。
窦梅的倦容更深,但看向聂凌风的眼神带着一丝探究。
夏禾撩了撩散乱的粉色长发,舔了舔嘴角的血迹,眼神妖异而危险。
他们的气息,隐隐连成一片,锁定了坑底那个看起来摇摇欲坠、却刚刚制造了那场毁灭性爆炸的年轻人。
聂凌风抹了把脸上混合着血、汗与尘土污渍,咧开嘴,露出一个带着血腥气、疲惫至极却又危险莫名的笑容,沙哑的声音在寂静的巨坑中回荡:
“看来……”
“该你们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虽然虚弱、却更加凝练、更加决绝的杀气,混合着残存的麒麟凶威,自他伤痕累累的躯体中,升腾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