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回家(1 / 1)

飞机引擎的轰鸣声逐渐被云层吸收,聂凌风靠着舷窗,怔怔地望着下方那片逐渐缩小的、灯火阑珊的都市轮廓,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恍惚感。

十年了。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在另一个世界的十年前——他最后一次乘坐飞机,是去广州参加一个无聊的行业会议。那时只觉得十几个小时的航程漫长难熬,经济舱狭窄的座位令人腰酸背痛,连飞机餐都味同嚼蜡。可现在,就连机舱里那股混合了循环空气、消毒水、还有邻座乘客打开的廉价快餐的气味,都让他觉得……亲切。这是一种属于文明世界的、嘈杂而真实的气息。

“第一次坐飞机?”身旁传来徐三平静的询问声。这位华北分部的副负责人敏锐地察觉到了聂凌风长久的出神。

“恩。”聂凌风收回目光,看向徐三,坦然地承认,“山里……没这个条件。”这确实是实话。凌云窟深处,连只飞鸟都难觅踪迹,更遑论这种钢铁巨鸟。

徐三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没有深究,转而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档夹递过来:“这是张庄事件的初步简报,路上可以看一看,有个基本了解。”

聂凌风接过文档夹,入手是硬纸板的质感。翻开,里面是打印整齐的报告,附有几张彩色照片。照片象素不高,显然是现场人员用手机匆忙拍摄的:一个被粗暴挖开的土坟,翻出的新鲜泥土散落四周,露出里面腐朽的棺材一角;几张地面特写,有几枚型状古怪、深浅不一的脚印;还有几张是村庄外围荒地的远景,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荒凉和诡异。

他的目光落在报告中被重点标注的名字上——“张锡林”。

“张锡林……”聂凌风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眉头微蹙,努力演出一种似曾相识却又想不起来的困惑感,“这名字……好象在哪里听过?”

“或许是你师父生前偶尔提及过。”徐三的目光通过镜片,平静地落在聂凌风脸上,象是在观察他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根据我们的情报,他可能是当年‘甲申之乱’的参与者之一,化名张锡林隐居在张庄。我们高度怀疑,他的真实身份是三十六贼之一的——张怀义。”

聂凌风的心脏猛地一跳,但脸上却适时地露出更深的茫然:“张怀义?甲申之乱?那是什么?师父好象……没跟我提过这些。”他让自己的眼神显得干净而困惑,象一个真正与世隔绝、只知练功的深山少年。

徐三静静地看着他,沉默了约莫三四秒钟,似乎在评估他话语的真实性。最终,他收回了那种审视的目光,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一段很多年前的旧事了,涉及一些异人界的秘辛和传承。等这次任务结束,回到总部,会给你安排相应的背景知识培训。”

“哦,好。”聂凌风乖巧地应声,低下头,假装认真阅读简报,心中却波澜起伏。

简报上的措辞很谨慎,只说“张锡林可能掌握某种已失传的特殊炼炁法门或传承”,并未提及“炁体源流”或“八奇技”。但聂凌风知道——张怀义,炁体源流的领悟者,甲申三十六贼中结局成谜的人物,张楚岚的亲爷爷。

剧情,真的以这种方式,在他面前徐徐拉开了帷幕。

约两小时后,飞机降落在济南遥墙国际机场。

机舱门打开,一股灼热干燥的气浪瞬间涌了进来,带着北方夏季特有的、混合着尘土、柏油路面和远处农田气息的味道。

聂凌风跟着人流走下舷梯,踏上坚实的水泥地面。

然后,整个人怔在了原地。

这味道……太熟悉了。

前世的他,老家就在山东胶东半岛。每个寒暑假结束,从大学所在的城市坐一夜火车回家,清晨走出火车站时,扑面而来的就是这种味道——干燥微尘的空气里,隐约有槐花将谢未谢的淡香,有附近早餐摊炸油条的烟火气,有清扫车洒水后蒸腾起的土腥味,还有属于北方城市清晨特有的、清冽又混杂的气息。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记忆里父母日渐苍老却带着笑的脸在出站口的人群中张望,看到了哥哥开着那辆二手桑塔纳,不耐烦地按着喇叭催促他快点……

“怎么了?”徐三的声音将他从短暂的失神中拉了回来。

“……没事。”聂凌风摇摇头,迅速收敛了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声音有些低沉,“就是……第一次踏上山东的土地,听说是祖籍所在,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感觉。”

他在心里默默补充:希望那个世界的爸妈能慢慢走出伤痛。希望老哥能撑起那个家,照顾好他们。

深吸一口气,他跟上徐三的步伐,走向机场到达厅。

来接他们的是一辆黑色的别克gl8,司机是个四十岁左右、面容朴实、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穿着普通的polo衫,见到徐三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声“徐总”,便接过简单的行李放入后备箱,全程没有多馀的话,上车后便专注地激活车辆,导入机场高速的车流。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通往淄博的高速公路上。窗外是典型的华北平原盛夏景象:一望无际的、被田埂分割成整齐方块的农田,玉米、大豆等作物在烈日下泛着墨绿的光泽;远处点缀着稀疏的村庄,红瓦白墙的平房在热浪中微微扭曲;地平在线,青灰色的泰山馀脉轮廓依稀可见。一切都与聂凌风记忆中的景象重叠,又因时空的错位而显得既熟悉又陌生。他靠着车窗,看风景飞速倒退,心中五味杂陈。

约三个小时后,gl8拐下高速,驶入一条双向两车道的县级公路。

路旁的建筑逐渐从整齐的楼房变为低矮的商铺,再变为贴着白色瓷砖或刷着灰浆的农村平房。道路越来越窄,路况也变差,偶尔有坑洼,车子微微颠簸。空气中开始弥漫起焚烧秸秆的淡淡焦糊味和农家肥的气息。

“前面就是张庄了。”一直闭目养神的徐三睁开眼睛,看了看手机上的导航。

车子没有直接进村,而是在村口一处相对隐蔽的空地停下,熄了火。

“步行进去,动静小点。”徐三说着,率先落车,从后备箱拿出两个强光手电,递了一个给聂凌风,自己又检查了一下随身的一个黑色小包。

聂凌风接过手电,触手冰凉。他握了握藏在袖中的乾坤袋,感受着里面雪饮刀传来的、被空间阻隔后变得极其微弱的冰凉触感,心中稍定。

两人沿着一条泥土路,悄无声息地向村庄深处走去。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村庄里只有零星几点昏黄的灯光从窗户透出,大部分人家似乎已经歇息。远处传来零星的狗吠,忽远忽近,夹杂着隐约的电视声和孩童的哭闹,构成一幅典型的北方农村夏夜图景。

徐三走得很慢,脚步极轻,落地几乎没有声音。手中的强光手电也只照亮脚下很小的一片局域,光束压低,避免惊动可能存在的暗哨。他的动作专业而谨慎,聂凌风有样学样,收敛气息,将风神腿带来的轻盈步法用在潜行上,竟也不落分毫。

走了大约七八分钟,徐三在一处三岔路口停下。他掏出手机,屏幕的微光照亮他沉静的脸。他看了看手机上某个定位软件显示的闪铄光点,又抬头辨认了一下方向,指向左边那条更窄、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小路:“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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