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力扶着车门,努力保持着清醒,摇摇晃晃地朝着前方的江滩酒吧走去。
她记得,那里的音响是免费的,谁想唱都可以上去唱。
以前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一个人来这里。
唱一晚上的歌,直到把自己唱累,把眼泪唱干。
陆沉渊静静地站在原地,整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
苏晚的话,象一把把刀,将他心底的防线彻底击溃。
她的歌声,象一阵阵风,将他心底的迷茫与困惑,吹得愈发清淅。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是如此的混蛋——
他无视了她的真心,践踏了她的尊严,伤害了她的感情。
就在这时,苏晚脚下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身子猛地一软,再次朝着地面倒去。
“小心!”
陆沉渊几乎没有尤豫,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将她牢牢地搂进了怀里。
这一次,他抱得很紧,象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再也不让她离开。
可苏晚却在下一瞬间,猛地一把将他推开。
动作带着几分醉酒后的决绝,也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
她抬起手,用指尖抵在他的胸膛上,不让他再靠近自己分毫。
“别这样,陆沉渊……”
“授受不亲……什么授受不亲来着……”
“噢,对,男、女、授、受、不、亲!”
她一字一顿地说着,声音含糊不清,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每一个字,都象一把冰锥,狠狠扎在陆沉渊的心上。
“别过来,我可以自己走。”
她摇摇晃晃地站直身体,眼神里带着一丝倔强。
“我说过,不再纠缠你,就不会再和你发生任何关系,包括……搂搂抱抱。”
“我们以后,就是陌生人了,陌生人之间,不能靠这么近的。”
她嘴里说着醉话,却字字诛心,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越来越远。
这一刻,陆沉渊心里的困惑,茫然,心痛,全都达到了顶峰。
他站在原地,看着苏晚倔强的背影,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掏空了一样。
他到底是怎么了?
为什么看到她难过,他会心疼?
为什么听到她要放弃,他会恐慌?
为什么想要靠近她,却又被她推开?
为什么明明告诉自己不喜欢她,却又无法控制地想留住她?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没有人能告诉他,这种从未有过的情绪,到底是什么意思?
陆沉渊陷入了深深的沉思,连苏晚已经摇摇晃晃地走到了酒吧门口,都没有察觉。
“认输……”
苏晚靠在酒吧的门框上,喃喃地笑着。
象个失去了所有力气的醉鬼,眼神里满是落寞与释然。
酒吧里的音响师,见多了像苏晚这样为情所伤的女孩子。
他看着她狼狈又落寞的模样,忍不住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苏晚的身后,然后就愣住了——
那个男人,穿着一身深色警服,身姿挺拔如松,静静地站在夜色里。
霓虹的灯光在他身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勾勒出他硬朗的侧脸轮廓。
鼻梁高挺,薄唇紧抿,眼神深邃得象一潭湖水,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冽。
他是她的男朋友吗?
两个人这是吵架了,还是闹分手了?
不止音响师,酒吧里的其他女孩子,也纷纷注意到了站在门口的陆沉渊。
她们的目光瞬间被他吸引,发出了一声声压抑的惊呼。
“天啊,这个警察也太帅了吧!”
“我的天,这颜值,这身材,这气场,也太绝了吧!”
“这是什么神仙颜值啊,简直是我的理想型!”
朦胧的夜色下,霓虹的掩映中,陆沉渊的身影,显得格外耀眼,格外迷人。
可他却丝毫没有察觉旁人的目光,依旧站在原地,眼神死死地盯在苏晚的背影上。
周遭的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虚影——
酒吧里的霓虹,喧闹的人声,女孩子们惊艳的窃窃私语,他全未察觉。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靠在吧台边,指尖摩挲着话筒的身影。
她的每一个细微动作,都牵动着他心脏的每一次搏动。
直到一道纤细的身影闯入他的视野,带着刻意模仿的娇俏,停在了他面前。
那女孩有着和苏晚相似的高挑身材,甚至眉眼间也有几分隐约的神似,只是少了苏晚眼底那份未经雕琢的野气与韧劲。
她显然对自己的容貌极具自信,微微仰着头,刻意挺了挺胸。
将身子肆无忌惮地向陆沉渊贴近,香水味混杂着夜风的湿气,扑面而来。
“哎,警察哥哥,有女朋友没?”
女孩的声音带着刻意的甜腻,像裹了糖的针。
“没有的话,加个微信呗,我做你女朋友怎么样?”
这句话,象极了苏晚第一次对他搭讪时的开场白——
同样的大胆,同样的直接,甚至同样带着一丝不谙世事的莽撞。
可陆沉渊的心底,却翻涌着与那时截然不同的情绪。
当初苏晚对他说出类似的话时,他只觉得抗拒,冰冷,甚至有一丝被骚扰的厌恶。
可此刻,面对眼前这个女孩的刻意讨好,他胸腔里燃起的,却是近乎暴戾的怒火。
以及一种生理性的反胃,恨不得将这张故作娇俏的脸撕碎。
他猛地意识到,从一开始,他对待苏晚的态度,终究是和别人不同的。
看似相同的场景,看似一致的话语,落在他心里,却掀起了截然不同的波澜。
他对苏晚的冷漠与排斥,或许从来都不是纯粹的厌恶。
而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带着占有欲的防御。
此时他才发现,他潜意识里,早已将她划入了“特殊”的范畴,容不得旁人随意模仿。
“滚开。”
两个字从他齿间挤出,冷得象淬了冰,带着不加掩饰的狠戾。
女孩显然没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却依旧不肯放弃。
借着醉意,她鼓足勇气,伸出手就想搂住陆沉渊的脖子,试图用肢体接触打破僵局。
而此时的苏晚,已经坐在了吧台前的高脚凳上。
指尖轻轻敲打着话筒,眼神迷朦地望着前方。
她的目光似在看他,又似穿透了他,落在遥远的夜色里。
空洞中带着一丝茫然,又透着几分解脱后的释怀——
那是一种彻底放下后的平静,像暴风雨过后的海面。
波澜不惊,却藏着深不见底的疲惫。
这个样子的苏晚,是陆沉渊从未见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