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国天选者许七安已死亡,挑战失败。】
【参赛选手已全部死亡,正在随机选定下一个副本……】
机械的宣告声碾过屯子上空,象一道冰裂的痕,剐进每个人心里。
屯子西头,江道蹲在自家门坎上,嘴里咬着半截枯黄的苞米杆子,眯眼瞅着天际那块渐渐破碎的光幕。
他身上那件洗泛白的军绿棉袄袖口磨得发毛,脚上一双老棉鞋沾着干泥块,整个人看上去和这北东深秋里的土坷垃没什么两样。
只有那双眼睛,静得有些过分,映着天上那轮缓缓转动的猩红眼球,没什么波澜。
又死一个。
江道穿越这个世界不过五年,一开始他以为这只是单纯的并行宇宙。
但直到三年前,怪谈游戏降临蓝星,每个国家随机抽取“天选者”进入恐怖副本。
通关者国运大增,失败者国运衰减,怪谈降临现实。
如今,龙国已是千疮百孔。
光幕在天空中展开,机械音如同丧钟:
他听着屯子里骤然死寂下去的空气,听着隔壁王婶家孩子被吓哭的嘹亮嗓门,听着老屯长李大山蹲在院墙根儿那哆哆嗦嗦磕烟袋锅子的声音。
许七安,那个前两个月还被报纸吹成“茅山最后传人”、“龙国希望”的年轻道士,也没了。
光幕还在闪,冷冰冰地报着帐:
【龙国国运削减8万点,淡水资源永久减少15,极端天气发生频率上升25……】
【泡菜国天选者通关d级副本,国运上升……】
【樱花国‘裂口女’已降临新宿区……】
屯子里的灰墙土路似乎更灰败了些,连风刮过柴火垛的声音都透着股蔫耷耷的绝望。
三年了,这鬼东西来了三年,龙国的“运气”就象破了底的口袋,窟窿越漏越大。
江道把嘴里没味的苞米杆子吐到地上,碾了碾鞋底。
刚直起半截身子,天际光幕猛地一胀,投出一幅新画面,机械音跟着拔高,透出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下一副本选定完毕。】
【怪谈副本——雨姐的农家小院。】
【难度评级:s级(首次出现)】
【背景加载中……】
画面清淅起来——一座再典型不过的北东农家院。红砖房,高高的柴火垛码得齐整,屋檐下一串金黄的玉米、一串火红的干辣椒,院当间一口黑沉沉的铸铁大锅,底下柴火正旺,锅里热气蒸腾,滚滚白烟往上冒。
可那天空是腌透了的暗红色,压得很低。
更瘆人的是,那翻腾的滚热汤水间,隐约有什么东西沉沉浮浮,轮廓模糊,却象极了张被煮胀了的人脸……
“s……s级?!”
屯子里不知谁倒抽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
“完了……全完了……”
“许道长都没挺过b级,这s级……”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刚才那点死寂的哀戚,变成更彻底的黑。
连李大山手里的烟袋杆子都啪嗒掉在了地上。
江道却愣住了。
他歪着头,仔细瞅着光幕里那院子,那大锅,那柴火垛,那房檐下挂的玩意儿……越看,嘴角越是控制不住地抽了抽。
这浓眉大眼的场景……
这亲切朴实的大铁锅……
这扑面而来的、杠杠的北东屯子风味……
咋那么象他天天蹲直播间瞅的那个……
“雨姐?”
江道下意识嘀咕出声,语气里满是荒谬,
“你啥时候整的这副业?直播间改惊悚剧场了,也不跟老铁们吱一声?”
那点子恐怖氛围,在他这儿愣是没绷住,莫名掺进一股子接地气的滑稽。
没等这古怪的熟悉感消化完,他眼前陡然一黑。
紧接着,机械音直接在他脑仁儿里响起:
【检测到适格者……绑定中……】
【龙国新任天选者已选定。】
【身份加载:江道。】
【副本传送激活——目标:‘雨姐的农家小院’。】
【初始身份发放:老蒯。】
江道眼前最后闪过的,是光幕上猛然亮起的自己那张带着几分茫然的年轻脸庞,以及耳边传来的,遥远现实中,无数龙国人骤然爆发的、混合着绝望与不甘的悲鸣。
---
光幕彻底稳定,新任天选者的影象与资料清淅呈现。
龙国各地,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心脏攥紧。祈祷着,乞求着,哪怕缈茫,也盼着是个转机。
然后,他们看到了江道。
那张年轻、寻常、甚至带着点乡土气的脸。
希望,像被针扎破的气球,“噗”地一声,瘪得干干净净。
“为什么……是个屯子里的青年?!”
“结束了……这次真的结束了……”
“s级!他拿什么活?拿头吗?!”
恐慌迅速蜕变成更深的绝望,乃至怨愤。
国际频道上,其他国家的嘲笑已毫不掩饰地刷屏。
龙国怪谈研究所,死一般的寂静。
所长郑鹏看着屏幕上那张脸,又看看周围瘫在椅子上、面如死灰的专家团队,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却用力:“都打起精神!还没开始,就认输了吗?!”
一位老教授缓缓摇头,指着分析屏上定格的副本画面。
“郑所,你看这环境,典型的北东农村背景,规则隐藏在极度熟悉的日常里,杀机更难以察觉。”
“我们的天选者,一无经验,二无特殊能力,直面的就是最高难度的s级开局……这几乎是无解的死局。”
“他现在最需要的,恰恰是专业的情报分析和心理支持,而这些,他都没有。”
郑鹏何尝不明白。
他目光重新投向光幕,投向那个即将独自踏入诡异院落的青年背影,拳头缓缓握紧,指甲陷进掌心。
“希望……”他低声喃喃,“龙国,拜托你了……”
---
江道睁开眼。
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火炕传来的、均匀的温热,鼻子里钻进来的是混合着陈旧木料、土坯墙、酸菜缸和淡淡柴火烟的味道。
他躺在一铺典型的北东大炕上,身上盖着大红大绿、印着牡丹花的厚棉被。
糊着旧报纸的房梁有些低,窗外天色是一种暧昧的、永固般的灰蒙蒙,分不清是晨是昏。
他坐起身,棉被滑落。
环顾四周——糊着泛黄年画的土墙,贴着“福”字的木头窗棂,炕梢摆着老式炕柜,地上是刷了红漆的木头脸盆架。
一切,熟悉得让人心头发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