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另一边,皇甫宫亲率两千南军精骑,恰似一柄烧红的利刃,狠狠刺入东夷中军腹地!
铁蹄踏碎黎明的死寂,蹄声如连绵闷雷碾过冻原。
赤色山文铠汇成一道灼热血浪,自辕门缺口奔涌而入。
马刀劈砍,长枪突刺,所过之处帐篷如朽木般倾倒,旌旗在刀锋下断裂飘零。
东夷士卒多尚在懵懂睡梦中,便被马蹄踏碎胸骨,或被刀锋掠过咽喉,惊恐的惨叫瞬间撕裂晨雾。
皇甫宫一马当先,掌中龙胆亮银枪寒芒吞吐。他双目赤红如燃炭,兄长皇甫天阳中伏战死沙场,尸骨无存之痛,日夜啃噬心腑。此刻仇火混着杀意,在胸腔炸开!
“东夷狗贼!偿我兄长命来!”
怒吼如霹雳炸响,声浪竟将三丈外一名东夷百夫长震得耳鼻渗血!
枪随声至,枪尖幻出七点寒星,分刺七敌咽喉。
血花几乎同时迸溅,七具尸体尚未倒地,他胯下烈火驹已踏尸而过,直扑中军大纛!
帐外值守的东夷卫兵刚从草褥爬起,睡眼惺忪间便见赤潮卷地而来。
有人惊得木矛脱手,有人裤裆湿热一片,更多人连滚爬逃窜,昨日攻城之勇,此刻尽化乌有。
“拦住赤甲骑!护驾!!!”
厉吼自帐后炸响!褚英率五百镶黄旗亲兵旋风般杀出,如一道黑铁堤坝横亘在前。
这位努尔哈赤长子昨日亲自督战攻城,铁甲上血垢未除,眼白布满血丝,面上尘土与干涸血斑交错,却仍强振精神,镔铁长刀直指皇甫宫:
“夏狗安敢犯我中军!今日教你尸骨无存!”
皇甫宫眼底冰芒骤闪,嘴角咧开一抹近乎狰狞的弧度。
不答话,只将枪杆一拧
“惊雷三点头!”
枪尖倏然炸开三朵碗大枪花,银芒吞吐如毒蛇信子,分取最前三名亲兵咽喉、心窝、脐下三寸!快!准!狠!
三人刚举刀格挡,喉头、胸口、小腹已同时绽出血洞,温热血浆喷了褚英满脸!
褚英骇然暴退半步,未料敌手枪术诡厉至此。
羞怒交加下猛催战马,长刀抡圆劈下,刀风撕空竟带起尖啸:“给我死!”
皇甫宫冷嗤一声,双腿轻夹马腹。烈火驹通灵,侧踏半步,刀锋擦着铠甲掠过,火星四溅。
同时银枪毒龙般自下而上反撩,直戳褚英腰腹空门:“蛮夷野技,也敢逞凶?”
褚英慌忙回刀格挡,“铛”一声巨响震得他双臂发麻。
二人马打盘旋,刀枪交击火星迸溅。
褚英刀法大开大阖,全凭悍勇;皇甫宫枪走轻灵,点、刺、挑、扫如行云流水。
不过十合,褚英已汗透重甲,昨日攻城耗力太甚,此刻双臂沉如灌铅,刀势渐乱。
“破!”
皇甫宫窥见对方回刀稍迟,银枪如电突刺!
“噗嗤”一声,枪尖穿透左肩铁叶,直透琵琶骨!
“呃啊——!”褚英惨嚎如受伤野狼,长刀脱手,右手死死攥住枪杆,却阻不住那枪尖又进半寸!
“落马!”
皇甫宫吐气开声,臂膀猛振!竟将褚英百五十斤身躯挑离马鞍,狠狠掼在地上!
两名南军骁骑如豹扑上,牛筋索疾缠数匝,眨眼捆成粽子。
“父汗——救我!!!”褚英嘶声哭嚎,涕泪横流。
这凄厉呼救穿透战噪,直钻入中军大帐。
正欲披甲出战的努尔哈赤闻声剧震,掀帐望去,恰见爱子被俘一幕,眼前骤然发黑!
帐外已是修罗杀场。
代善正与昭武卫骑兵都尉萧策死斗,一杆长枪使得毫无章法,全凭蛮力乱捅。
萧策面色沉冷,雁翎刀翻飞如雪,连让三招后忽然侧身抢进,刀光自下而上斜撩,
“嚓!”
代善斗大头颅飞起三尺,腔中血喷如泉!那头颅滚落尘埃,怒目圆睁,嘴唇犹在翕动。
“二哥!!!”莽古尔泰目眦尽裂!他本就性情暴烈,见此情景理智尽丧,抡起开山斧狂吼冲来:
“夏狗偿命!!!”
斧风卷起腥气,沿途两名南军骑兵竟被连人带马劈开!脏腑肚肠泼洒一地。莽古尔泰状若疯魔,直扑皇甫宫。
“求死?成全你。”
皇甫宫勒转马头,银枪平举。待莽古尔泰冲至三丈,陡然催马对冲!两骑错镫刹那,银枪如白虹贯日,后发先至
“噗!”
枪尖自前胸入,后背出!莽古尔泰冲势未止,又奔出十馀步才轰然栽倒,开山斧脱手砸进冻土,斧刃犹自颤鸣。
转瞬连丧两子,残馀的阿拜、汤古代、塔拜三将魂飞魄散。
阿拜挥着短刀嘶喊结阵,却见赤甲骑如墙推进,刀光过处,麾下亲兵如割麦般倒下。
一骑突至,长枪毒蛇般钻过刀网,刺穿其咽喉。阿拜捂颈倒地,血沫从指缝汩汩涌出。
汤古代连滚带爬躲进旁侧帐中,蜷缩粮袋后瑟瑟发抖。
帐外马蹄如雷逼近,猛然帐布撕裂!
数匹战马铁蹄践踏而下,肋骨折裂声如爆豆,他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成一滩肉泥,血水浸透帐布淅沥滴落。
塔拜身中七箭,如刺猬般跟跄奔逃。一支流矢忽从侧方射来,贯穿膝弯。
他扑跪在地,未及爬起,一名南军刀手纵马掠过,弯刀划过脖颈。头颅滚出丈馀,嘴唇犹在嗫嚅咒骂。
中军帐四周已成人间炼狱。溃兵相互践踏,哭嚎震天。
有人妄图翻越栅栏,被骑兵追上一刀劈落,有人跪地高举兵器,仍被马蹄踏碎头颅,更多人在混乱中自相砍杀,只为抢出一条生路。
努尔哈赤矗立帐前,望着遍地族亲子侄尸骸,握着弯刀的手背青筋暴突如虬龙。
亲卫死死拽住他甲绦:“大汗!镶白旗已溃,正蓝旗哗变!再不走全族尽灭啊!!!”
一口逆血涌上喉头。
努尔哈赤环视这片经营半生的大军,火焰吞噬帐篷,旌旗在血泊中燃烧,曾经令他骄傲的八旗勇士,此刻如受惊羊群四散奔逃。
“贺兰大帅……十日之约……”他惨然一笑,牙关咬得咯嘣作响,最终从齿缝迸出泣血般的嘶吼:“撤——!!!”
亲卫架起他翻上战马,百馀残骑护着狼头大纛,撞开血路向北狂窜。
皇甫宫并未追击。
他勒马立于熊熊燃烧的中军帐前,银枪斜指苍穹。火光映亮他染血的侧脸,也照亮脚下堆积如山的敌尸。
晨风卷着焦臭与血腥扑面而来。他缓缓抬头,望向北阙关方向那抹渐亮的鱼肚白,嘴唇微动,无声吐出二字:
“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