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依照大夏祖制,皇子就藩可有半月准备之期,自那日任命姬旦为长史后,田珩便着手招纳各方人才,战龙皇三兄弟投至秦王府麾下不过是个开始。
眼见诸事渐入正轨,田珩终得抽身前往禁军遴选亲卫。
虽知禁军统领不敢明目张胆拨给他老弱残兵,但田珩心知肚明:那些“精锐”中,不知要混入多少各方眼线,他要的,是真正能握在手中的刀。
禁军除戍守皇城的武英卫、金吾卫外,主力二十万尽驻京郊南北大营。
按惯例,藩王亲军皆从北军抽调,故而这日天刚破晓,田珩便跨马出城,直奔北军大营。
晨雾未散,京营演武场上已是人声鼎沸。
田珩一身玄色窄袖劲装,外罩犀皮软甲,腰悬佩刀“龙雀”,乃是随大夏太祖征战时所用的佩刀启夏刀一起锻造而出的五把绝世神兵之一,
田珩立于点将台高处,秋风卷动旌旗,猎猎作响,他目光如冷电扫过台下乌泱泱的军阵,眉头渐渐锁紧。
这京营,曾是太祖手中劈开乱世的利刃,开国时,此处士卒皆从尸山血海中遴选而出,闻鼓则进,所向披靡,天下谓之强军。
可如今承平数百载,昔日锋芒早被岁月磨钝。
正观瞧间,台下忽起喧哗。
只见一名面皮白净、身材臃肿的少年,身披明显大了一号的明光铠,跟跄提刀出列。
刚摆开架势,便脚底打滑,“哐当”一声仰面摔倒,头盔滚出老远,甲叶散落一地。
周围顿时爆出哄笑。
那少年涨红着脸爬起,嘴上犹硬:“地、地滑!不算!”
田珩身侧一名统领模样的中年校尉低声苦笑:
“王爷恕罪。此子是礼部侍郎家的三公子,托了关系来营里挂个名,混份资历罢了。”
话音未落,又见一人持枪出列。身形倒是匀称,可一杆大枪舞得绵软无力,枪头乱点,不象杀敌,倒似戏台上花枪卖艺。
田珩抬手止住,沉声问:“你这枪法,师承何处?”
那人缩着脖子支吾:“回大王……是、是请城南庆喜班的武生教的,说这般耍起来……好看。”
田珩气极反笑。
还未发作,眼角馀光瞥见演武场角落树荫下,竟有七八个兵卒蹲作一圈,偷偷掷骰赌钱。
筹码是几串铜钱并两只油汪汪的烧鸡,察觉王爷目光扫来,几人慌忙将骰子铜钱往怀里塞,假装整饬衣甲。
更有甚者,一个矮壮兵卒为充魁悟,竟在胸前塞满棉絮。
校尉查验时伸手一按,棉团“噗”地掉出,滚了一地白花,全场寂静一瞬,随即爆出更大笑声。
田珩静静看着这一幕幕荒唐戏码,心头泛起凉意。
他想起去岁冬祭时,在朱雀大街见过的云州边军献俘队伍。
那些将士面庞黝黑皴裂,眼中是狼一般的凶光,甲胄上满是刀箭斫痕,与眼前这些养得细皮嫩肉、浑噩度日的京营兵卒相比,直如云泥之别。
“京营朽矣。”他心中暗叹。
但很快,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失望,目光再度巡睃,喧闹哄笑者终究是少数。
更多士卒沉默立于秋风中,虽无惊人气势,却站得笔直,眼中尚存一丝未被磨灭的锐气。
“此去幽州,如入虎穴。这三千人,须是真正的种子。”田珩心念电转,已定下计较。
他陡然向前踏出三步,立于台缘,声如寒铁:
“肃静!”
二字喝出,全场霎时死寂。所有目光聚焦于这位年仅十七却威势惊人的秦王身上。
“京营乃国之屏障,太祖皇帝立营时曾有训:‘骄惰之兵,甚于无兵!’”田珩一字一顿,声震全场,
“今日选锋,只论弓马本事、胆魄心志!凡武艺不精、气力不济、意志不坚者,一概黜落!任你是公侯之后,尚书之子,绝无通融!”
台下顿时骚动。
纨绔子弟们面如土色,而一些目光沉静的汉子则缓缓挺直了脊梁。
田珩不再多言,挥手喝令:“分科考校!弓、刀、枪、骑四场,本王亲验!”
弓术场。
一张张硬弓被拉开,箭矢破空声不绝。多数箭支勉强上靶,稀松平常。
直到一名面色黝黑如铁的青年出列。
他半蹲马步,左手稳托柘木长弓,右手扣弦,臂上筋肉如铁绞般隆起。“吱呀”弓身被拉成满月,弦颤如蜂鸣。
“咻!”
箭去似流星,不偏不倚正中百步外靶心。
且力道奇大,箭簇竟透靶而过,三棱箭镞从靶后突出半寸有馀,箭杆犹自嗡嗡震颤。
“好!”田珩忍不住赞出声,同时心念一动:“系统,检测此人。”
“赵虎,26岁
武力:104,统帅:88,智力:76,政治:73”
田珩迈步上前:“姓名?籍贯?”
青年转身抱拳,动作干净利落,甲叶铿锵:“回大王,小人赵虎,云州雁门人,自幼随父猎于边山,十五入边军,守雁门关五载,历大小战事十一场。”
声音沙哑粗粝,是长年迎着塞外风沙呐喊所致。
“雁门关……”田珩点头,“去岁冬,鲜卑叩关,可是你守的西门烽燧?”
赵虎眼中精光一闪:“正是!那夜雪大,鲜卑蛮子偷摸上来,小人连发十七箭,射翻十二个。”
“善。”田珩直视他双眼,“本王不日就藩幽州,幽云相接,风物与雁门相似,你可愿随本王北上,再镇边关?”
赵虎毫不尤豫,单膝砸地:“末将愿追随大王!纵是刀山火海,绝无二话!”
“起来。”田珩扶起他,“自今日起,你入本王亲卫,领弓弩教导之职。”
“诺!”
…………
刀术场。
一道瘦高身影正在场中腾挪。手中环首刀挥劈如泼雪,每一式皆简洁狠辣,毫无花俏。刀风呼啸间,竟在场中卷起小小尘旋。
一套刀法使完,收势而立,气息仅略促。
田珩走近细观,此人年约二十五六,眉骨处有一道浅疤,目光沉静如古井。
“你的刀法,有北疆边军的影子。”田珩缓缓道。
青年躬身:“王爷慧眼。小人李锐,朔州良家子,家父曾任朔州营校尉,五年前战殁于白狼山,小人自幼习家传刀法,只望有朝一日能承父志,卫戍边疆。”
“李锐
武力:102,统帅:91,智力:83,政治:81”
田珩沉默片刻,伸手拍了拍他肩甲:
“忠烈之后,不可埋没,幽州北境,东夷屡犯。你若愿往,本王许你都尉之职,领步卒一营,他日若遇夷寇,可痛饮仇仇之血,立不世之功。”
李锐身躯剧震,眼中骤然迸出火光。他重重跪地,甲胄与地面相撞,铿然有声:
“末将李锐,愿为王爷前驱!此身此刀,尽付大王!”
………
枪戟场。
此处纪律最是严整。三百兵卒列阵操练,长戟起落如林,踏地之声整齐划一。
阵前,一名银甲都尉正持戟示范。
此人年不过二十出头,身姿挺拔如雪中青松,手中长戟翻飞如龙,寒光凛冽间隐有风雷之势,每出一式,必喝令士卒跟随,声如金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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