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铃铃——丁铃铃——”
声音急促，穿透力极强，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陈星曜的手猛地一顿，几乎是下意识地，把短裤往毛巾架上一搭，也顾不上是否挂稳了，立刻扯过旁边挂着的干毛巾，胡乱擦了两下手。
铃声还在响，催命似的。
他趿拉着拖鞋，“啪嗒啪嗒”地冲出卫生间，穿过客厅。
卧室的门虚掩着，手机在书桌上执着地震动、叫喊。
他冲进去，一把抓过手机。
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跳动着三个字：“楚雪瑶”。
陈星曜赶忙按下了接听键。
“喂？”他的声音还带着一点刚刚平息下来的气息不稳。
“星曜！”电话那头，楚雪瑶的声音象是被什么东西追赶着，又快又急，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星曜，你在哪儿？在出租屋吗？”
“在。怎么了？”陈星曜放低声音，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沉稳，“别急，你慢慢说。”
电话里传来楚雪瑶深呼吸的声音，却依然掩不住的焦急：“我妈……我妈刚才给我打电话了！她说她过几天……可能就这周末，要来看我！”
陈星曜愣了愣。不会是要见家长来吧？这事来得有点突然，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温声安慰道：“阿姨来看你是好事啊，别急。”
“不是……你不懂！”楚雪瑶的声音更急了，“我妈她……她平常特别特别忙！有时候我给她打电话，说不上几句话，她就说要开会，匆匆忙忙就挂了。一年到头能见面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这次……这次她怎么会突然有时间，专门跑来看我？而且，而且她说得很正式，不是顺路！”
陈星曜听出了她话里的不安，但他没太明白这不安的根源：“也许是阿姨正好有空，想你了呢？”
“不可能！”楚雪瑶斩钉截铁地否定，“我怀疑……我怀疑是咱俩恋爱的事，被她知道了！”
“知道就知道了呗，”陈星曜觉得这不算什么大事，语气依然平和，“我们都大学了，成年人，谈个恋爱很正常。阿姨还能因为这个说你？”
“哎呀，可是……”楚雪瑶的声音里掺进了一丝羞恼和窘迫，“可是你都租房了！咱俩……哎呀，你可讨厌死了！”
她没说完，但陈星曜瞬间懂了。
租房。同居。在家长眼里，这可能是比谈恋爱更“严重”一级的事情，尤其对女孩子的家长来说。
他沉默了两秒，脑子里快速过了一下楚雪瑶的家庭背景——父亲可能是个成功商人，母亲是从政的官员。这样的家庭，规矩和眼光，恐怕比普通家庭更……
“所以，”楚雪瑶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带着点认命和忐忑，“我估计，我妈到时候肯定会想见你一面。百分百。”
“啊？”陈星曜这次是真有点措手不及了。
见女朋友的母亲？
他两世为人，在股市里杀伐决断，几百万资金单吊一只股票眉头都不皱一下。但“见家长”这件事，对他而言是一片完全陌生的领域。
前世他三十岁，感情经历寥寥，更别提走到见家长这一步。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洗完澡后换上的t恤和运动裤，因为刚才匆忙跑出来，t恤下摆还沾了一点没擦干净的水渍。
“我……我要不要提前准备准备？”他的声音里难得地透出一丝不确定，“衣服什么的？”
“对呀！”楚雪瑶象是找到了主心骨，声音立刻活泛起来，“必须把你打扮得更帅气一点！不过嘛……”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小骄傲和甜蜜，“星曜弟弟底子好，本来就够帅了。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就行，也不用刻意打扮得太夸张，反而显得不自然。”
她似乎在电话那头思考了一下，然后做出了决定：“算了，这样吧，这周六，咱们去逛街买衣服！给你挑两件合身又精神的。顺便带你吃好吃的，再看个电影！上个周末咱们俩就没出门，光在屋里……嘿嘿……”
她说到最后，声音压低，带着捉狭的笑意，意思不言而喻。
陈星曜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嘿嘿”弄得耳根有点热，轻咳了一声：“啊别说了……”
竟然被调戏了，身为男人，真的好不习惯。
“怎么，敢做不敢当啊？”楚雪瑶在电话那头笑得更欢了，刚才那点紧张和不安似乎被冲淡了不少。
两人又拿着电话腻乎了几句，楚雪瑶叮嘱他早点休息，别熬夜，陈星曜也让她别多想，顺其自然就好。这才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陈星曜站在原地，愣了几秒钟。
见家长……
周六买衣服……
他挠了挠头，走到书桌前坐下。计算机还开着，屏幕上是同华顺的界面，停留在他今天买入的两只涨停股的页面上。蓝石重装和哈叁联的涨停封单依然坚挺，账户浮盈可观。
但此刻，他的心思暂时没法完全集中在这些红绿数字上了。
“放假再买衣服来不来得及？来不及就算了。”他自言自语，“但钱得提前准备出来。”
他大概估算了一下。买几件象样但不奢侈的衣服，加之吃饭、看电影，还有可能产生的其他零碎开销……
“五千块应该够了。”他做出决定。
这笔钱，自然要从股市账户里转出来。
对于现在总资产接近五十万的他来说，五千块不算什么，就是一次普通盈利的零头。但资金想要做大，每一分本金都很重要。如果经常为了享受生活今天取出5000，明天取出2万，那资金再想做大，难度将提升许多倍。
好在这次，应该算是不得不花费的重要事情。他默默警告自己，在达到一定资产前，一定不能贪图享乐。
接近午夜时分，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轻微地响起。
门被推开，肖白桃拖着疲惫的身子走了进来。
她身上还穿着白天上班那套略显刻板的浅灰色职业套装，只是外套脱了搭在臂弯里，白色的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
精心打理的头发有些散了，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额角。脸上精致的妆容还在，但眼底浓重的青黑和无法掩饰的倦意，让那份精致显得有点力不从心。
她反手关上门，厚重的防盗门隔绝了楼道里最后一点声控灯的馀光。客厅里一片漆黑，寂静无声。她摸索着按下墙上的开关。
陈星曜卧室的门关着，门缝下没有透出任何光线，一片漆黑。
“已经睡了啊。”肖白桃无声地吁了口气，心里不知为何，也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