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2日，周六。
早晨七点，阳光已经通过窗帘的缝隙，在木地板上切出一道金色的线。
陈星曜躺在床上，没睁眼，听着窗外的鸟叫声。叽叽喳喳的，很清脆。还有远处隐约的汽车引擎声，这座城市正在醒来。
他感觉到楚雪瑶在动。
她翻了个身，手臂搭在他胸口，脸蹭了蹭他的肩膀，含糊地说：“几点了……”
“七点。”陈星曜努力把左眼睁开一条缝隙，模模糊糊地扫了一眼挂钟。
“再睡五分钟……”楚雪瑶的声音越来越小，呼吸又变得均匀。
陈星曜没动，任由她抱着。
几分钟后，楚雪瑶像被烫到一样弹起来，坐在床上，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半睁半闭。
“起来了？”陈星曜坐起来，拍了拍她的背。
“恩……”楚雪瑶揉着眼睛，“今天去玉渊潭对吧？”
“对。”
一直磨蹭到八点，他们才出门。
春日的早晨，空气里有种清爽的味道。阳光不烈，暖洋洋地照在身上。路边的柳树已经抽了新芽，嫩绿色的，随风轻轻摆动。
走到校门口时，其他人已经到了。
李哲站在最前面，穿着浅蓝色的牛仔夹克，里面是白色t恤，脖子上挂着无线耳机。他旁边停着一辆轮椅——黑色的金属框架，坐垫是深灰色的，看起来不算新，但胜在干净整洁。
轮椅上坐着王铮。
王铮的左腿打着石膏，从脚指一直包到小腿中部，白色的石膏上被人用马克笔画了乱七八糟的图案——一个笑脸，一只猪，还有“早日康复”四个字。
他穿着运动裤，右腿正常，左腿的裤腿向上卷了好多层，露出石膏。上身是一件红色的卫衣，上面印着大大的logo。
“来了来了！”李哲看到他们，挥了挥手。
其他人也看过来。
赵志刚站在李哲旁边，穿着朴素的灰色夹克和黑色裤子，背着双肩包，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满了水和零食。他朝陈星曜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林晓薇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穿着白色的衬衫和深蓝色牛仔裤，外面套了件米色的针织开衫。她戴着黑框眼镜，头发整齐地梳到耳后，手里拿着一本书。
看到陈星曜和楚雪瑶牵着的手，她的眼神迅速暗了一下，然后把头转向别处。
杨笛在她旁边，个子娇小，留着男生一样的短发，穿着一身运动装，蓝色的外套，黑色的运动裤。她正拆开一包薯片，吃得咔嚓咔嚓响。
吴娇娇站在林晓薇另一侧，精心打理过的亚麻色大波浪卷发披在肩上，脸上化着精致的韩系妆容，穿着一条米白色的连衣裙，外面搭了件浅咖色的风衣。
她的目光在李哲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才看向陈星曜和楚雪瑶，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
“人都齐了？”李哲扫了一圈，“八个，正好。”
“轮椅哪弄的？”陈星曜走过去，摸了摸轮椅的扶手。
“租的。”李哲说，“一天八十，押金一千。我昨晚去医疗器械店租的，老板人不错，还送了个毯子。”
他指了指轮椅后面挂着的一个灰色毯子。
“谢了啊。”王铮坐在轮椅上，拍了拍李哲的手臂，“够意思。”
“客气啥，刚才都谢一遍了……”李哲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都是兄弟。”
“那我们出发吧。”楚雪瑶说，她走到林晓薇身边，挽住她的骼膊，“晓薇，你今天真好看。”
林晓薇身体僵了一下，然后勉强笑了笑：“你才好看。”
“都好看都好看。”杨笛嚼着薯片说，“咱们赶紧走吧，待会儿人多了。”
“对，樱花节人肯定多。”李哲推起轮椅，“我来推王铮，你们跟着我走。”
一行人朝地铁站走去。
早晨的街道，行人还不多。偶尔有晨跑的人经过，呼吸在空气中凝成白雾。
陈星曜和楚雪瑶走在最后面，手牵着手。
楚雪瑶的手很软，掌心温热。
车厢里人不多，有空位。但大家都站着，围着王铮坐的轮椅，防止他被别人挤到。
地铁激活，晃晃悠悠地开起来。窗外，gg灯箱的残影逐渐变得清淅。
“从这儿到玉渊潭，大概三十分钟。”李哲说，他扶着轮椅的把手，站得稳稳的。
“你查过路线了？”王铮问。
“当然。”李哲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地图，“我们就坐16号线，到玉渊潭东门落车就到了。”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王铮。
王铮凑过去看：“你还真做了功课。”
“那必须的。”李哲收起手机，“出来玩嘛，总得有人知道怎么走。”
吴娇娇站在李哲旁边，看了他一眼，然后开口：“李哲同学很细心啊。”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刻意的嗲。
李哲转头看她，笑了笑：“应该的。”
“你以前去过玉渊潭吗？”吴娇娇问。
“去过几次。”李哲说，“樱花节倒是第一次。”
杨笛把薯片袋子递过来：“吃吗？”
李哲摆摆手：“谢了，早饭吃多了。”
“我吃。”王铮伸手抓了一把。
赵志刚一直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站着，手扶着座椅靠背。他的目光看着窗外，象是在想事情。
林晓薇站在楚雪瑶身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楚雪瑶察觉到她的沉默，轻声问：“晓薇，你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林晓薇摇摇头，“就是昨晚没睡好。”
“又熬夜看书了？”
“恩。”
“别太累了。”楚雪瑶说。
“知道了。”林晓薇抬起头，看了楚雪瑶一眼。
地铁到站，一行人朝公园入口走去。
路上人已经多了起来。有牵着孩子的家长，有手挽手的情侣，有背着相机的摄影爱好者，还有穿着汉服的年轻女孩，裙摆飘飘，像从画里走出来。
空气中弥漫着花香。
淡淡的，甜甜的，混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公园门口排着队，但不算长。大概等了十分钟，就轮到他们了。
李哲去买票，八张成人票。他把票分给大家，然后推着轮椅，第一个走进去。
回到王铮身边，他调侃了一句：“残疾人半价呢，你这腿，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