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奠仪式结束后,宗介来到垃圾处理厂。
源造没有坐在货柜门口。
他躲在里面。
宗介走进去的时候,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味,还夹杂着一股霉味。
源造躺在破烂的床垫上,怀里抱着一个空酒瓶,盯着天花板上的一个蜘蛛网。
那只蜘蛛正在补网。
外面风雨交加,它的网破了一个大洞。
但它很有耐心,吐出丝线,一圈一圈地修补。
“来了?”
源造的声音很哑,象是喉咙里塞满了沙子。
“今天不练了。”
“为什么?”宗介放下带来的两瓶好酒。
“腿疼。”
源造拍了拍那条空荡荡的裤管。
“一下雨,这断口就疼。象是有人拿着锯子在锯我的骨头。”
幻肢痛。
这是截肢者的噩梦。
神经末梢虽然断了,但大脑还以为腿还在,还在不断地发送疼痛的信号。
“我学了点医疗忍术。”
宗介走到床边,从怀里掏出一套银针。
“也许能止痛。”
源造瞥了他一眼,没拒绝,只是笑一声。
“死马当活马医吧。”
宗介卷起源造的裤管。
那截断肢呈现出暗紫色,伤口虽然愈合了很多年,但依旧狰狞,周围的肌肉萎缩得厉害。
宗介伸出手。
淡绿色的查克拉在指尖亮起。
他先是用查克拉感知了一下。
神经瘤。
在断口的末端,神经纤维纠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个敏感的肉瘤。
这就是疼痛的根源。
“忍着点。”
宗介捏起一根银针。
没有麻药。
他精准地刺入了断肢上方的“环跳穴”和“足五里”。
然后是直接刺入那几个神经瘤的周围。
截断信号。
滋——
宗介手指微动,输入了治愈查克拉。
银针引导治愈查克拉,修复神经,这滋味可不好受。
“唔……”
源造浑身紧绷。他感到剧痛。
但这股剧痛过后,幻肢痛竟然真的减轻了。
源造长出了一口气,他的脸上,汗水混着泪水流了下来。
“活过来了……”
他抓起酒瓶,灌了一口。
“小子,你这手医术,还真不赖。木叶医院那帮黑心医生,做到这一步,起码要收费十万两。”
宗介收起银针。
“你的腿是怎么断的?”
源造沉默了许久。
他盯着那只还在补网的蜘蛛。
“也是个雨天。”
“雨之国。那地方总是在下雨。”
“我们小队负责侦查。”
“我是中忍,擅长操具术。我以为我的网无懈可击。”
源造自嘲地笑了笑。
“我在必经之路上布下了绞杀网,只要岩忍踏进来,必死无疑。”
“但是……”
源造的眼神变得空洞。
“岩忍没有走那条路。他们是从地下来的。”
“那个岩忍的带队上忍,是个土遁高手。他感知到了地面上的钢丝震动。”
“他没有拆除陷阱。他直接用‘心中斩首之术’,把我的腿拖进了地里。”
“然后……”
源造指了指自己的断腿。
“他把我的一条腿卡在了岩石里。然后引爆了一张起爆符。”
“我为了活命,自己割断了剩下的皮肉。”
宗介听着。
忍者的战争,真是朴素的残忍。
“那个岩忍,把你拖进地下后,为什么没有直接杀你?”
宗介问出了关键点。
按照忍者的效率,如果抓住了敌人,应该直接割喉,或者刺穿心脏。
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卡住腿,然后引爆起爆符?
“因为我是诱饵。”
“他知道我们是一个小队。”
“他炸断我的腿,让我惨叫。”
“我的队友……那两个傻瓜,听到我的叫声,冲过来救我。”
源造的手指紧紧攥着酒瓶。
“然后,他们都死了。”
“那个岩忍在周围布下了土遁结界等他们自投罗网。”
“我活下来,是因为我割得够快。也是因为……”
源造自嘲地笑了笑。
“那个岩忍觉得,一个断了腿的中忍,又是擅长体术和操具术的,已经是个废人了。杀不杀无所谓,留着还能给木叶增加一个伤员负担。”
这就是忍界的算计。
杀一个敌人,不如伤一个敌人。
伤员需要两个人抬,需要医疗资源,需要后续的抚恤金。
一个残废的源造,对木叶的消耗,远比一个死去的源造要大。
“所以你要记住。”源造看着宗介,“在战场上,不要随便救人。”
宗介点点头。
“受教了。”
源造讲完了他的故事。
关于那条断腿,关于那个岩忍,关于被牺牲的小队。
他没有表现出别的情绪。
只有平静。
被岁月和酒精腌制过的平静。
宗介收起了银针。
他没有说那些廉价的安慰话,比如“以后会好的”之类的。
源造不需要这种东西。
“我有一种药酒。”
宗介打破了沉默。
“用虎骨和药材熬制。虽然不能让你断肢再生,但能温养神经,让这种幻肢痛不再发作。”
源造抬起眼皮。
“要钱吗?”
“不要钱。算在学费里。不过要再等两个月才到火候。”
源造笑了。
“谢了。”
源造很快在破床垫上睡着了,鼾声如雷。
宗介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他回到西街仓库,洗了个澡,洗掉身上的垃圾味。
晚上八点。
宗介准时来到孤儿院地下室。
往常这个时候,野乃宇已经穿着白大褂,准备好教案在等他了。
但今天,地下室里很冷清。
只有角落里的那张旧书桌旁,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千叶。
听到开门声,千叶抬起头。
“院长不在。”
“她去哪了?”
“医疗部突然传唤。下午的时候急匆匆走的,连晚饭都没来得及吃。”
千叶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宗介手里提着的那个装着青蛙的笼子上。
“她说如果您来了,可以先回去,或者自己练习。她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回来。”
宗介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八点零五分。
时间很宝贵,不能浪费。
“我不回去。”
宗介把笼子放在案板上。
“没有老师,我就自学。”
他看向千叶。
“你最近在看《神经解剖学》?”
“看完了。”千叶合上手里的书,“理论我都记住了,但是没机会实操。”
“今天机会来了。”
宗介打开笼子,抓出一只青蛙。
“我负责动刀,你负责告诉我下刀的位置,深浅,以及避开的血管。”
宗介拿出一根银针,“野乃宇老师太温柔了,她总是教我怎么救人。但我现在需要知道,怎么精准地控制神经。”
千叶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是对知识的渴望,也是对这种越界实验的隐秘兴奋。
他从书堆里翻出一张青蛙的神经解剖图,铺在桌子上。
“这里的坐骨神经分支。”
千叶伸出细瘦的手指,点在图纸上。
“如果在不切开皮肤的情况下,用查克拉针刺入……”
他抬起头,看着宗介。。”
宗介捏起银针。
淡绿色的查克拉包裹着针尖。
“开始吧。”
地下室的烛火摇曳。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围在案板前。
没有多馀的废话。
“错了。”。那是血管,扎破了会造成皮下出血,影响神经传导的观察。”
宗介立刻调整手腕。
“这里?”
“对。刺进去。输入微量查克拉,频率要低。”
滋。
青蛙的腿猛地蹬直。
“记录反应。”宗介额头冒汗,“这种强度的刺激,能维持多久的肌肉僵直?”
“根据书上说的,大概三秒。”
千叶看着怀表。
“一,二,三。松弛了。”
“看来书上说的是对的。”
两人就这样配合着。
一个有着成年人的执行力和查克拉,一个有着天才般的理论储备和观察力。
这堂没有老师的课,反而进行得异常高效。
直到那只青蛙彻底失去了反应,瘫软在案板上。
宗介拔出银针,擦了擦手。
“很有趣的实验。”
“是的。”千叶合上笔记,“通过这种刺激,确实能强制接管生物的运动神经。不过……”
千叶看了一眼宗介的后背。
“如果是用在人身上,风险会成倍增加。”
“所以我需要你帮我制定更安全的方案。”
就在这时,地下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了。
一阵湿冷的风灌了进来。
野乃宇站在门口,身上带着雨气和泥土的味道,脸色苍白。
她看到了案板上的死青蛙,也看到了正凑在一起研究的两人。
“抱歉……”
野乃宇扶着门框,声音虚弱。
“回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