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宗介坐在桌前,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层黑色药膏已经彻底凝固。
他试着活动手指。
咔嚓。黑色的壳裂开了。
细密的裂纹顺着指关节蔓延,一块块黑色的碎片剥落下来。
露出了里面的新皮肤。
那是一种暗沉的、带着角质光泽的灰白色。
粗糙,厚实,象是老旧的皮革。
宗介拿起一根钢针,试着在手掌心扎了一下。
没有痛感。
针尖陷入表皮,象是扎进了轫性极好的牛皮里,直到用力刺入两毫米,才感觉到一丝锐利的刺痛。
“成了。”
宗介长出了一口气。
野乃宇的方子,经过一晚上的化学反应,强行让他的手掌完成了一次“角质化进化”。
虽然丑了点,摸起来象是在摸砂纸。但这正是操纵钢丝所需要的“铁手”。
宗介拿起那卷特制钢丝。
这一次,他没有戴手套。
他将钢丝缠绕在手指上,用力一拉。
滋——
钢丝勒进皮肉,但没有割破。
那层厚实的角质层挡住了锋利的金属线。
只有一种沉闷的压迫感,而不再是那种切割神经的剧痛。
“很好。”
宗介抓起忍具包,推门而出。
垃圾处理厂。
源造看到宗介那双灰白色的手时,浑浊的眼珠子里闪过一丝光亮。
“对自己挺狠啊。”
源造抓过宗介的手,摸了摸那层老茧。
“药浴?还是毒泡?”
“都有。”宗介抽回手,“能练了吗?”
“能。”
源造扔掉手里的空酒瓶,从怀里掏出一个眼罩。
黑布做的,很厚。
“今天,我要你用手看路,戴上。”
宗介没有尤豫,戴上了眼罩。
视线陷入黑暗。
听觉和触觉瞬间被放大。
风吹过废铁皮的哗啦声,远处焚化炉的轰鸣声,还有源造喝酒的吞咽声。
“把你手里的钢丝扔出去。”
源造的声音飘忽不定。
“挂住什么算什么。然后告诉我,那是什么。”
宗介甩出手里的手里剑,后面连着钢丝。
叮。
手里剑撞击到了物体,反弹,然后缠绕。
钢丝绷直。
宗介手指微动,感受着钢丝传回来的震动。
“硬度很高。表面粗糙。有铁锈的触感。”
宗介分析道。
“是废弃的水管。”
“继续。”源造没有评价对错。
嗖。
第二次。
钢丝缠住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
“软的。有弹性。”
宗介皱眉。
“是只死老鼠?不,还活着。是野猫。”
“收回来,别伤着它。”
宗介小心翼翼地抖动手腕,解开缠绕。
这很难。
看不见的情况下,解开一个活结,全靠指尖对张力的感知。
但他做到了。
那一层厚厚的老茧,不仅没有阻碍触觉,反而象是一个稳压器,过滤掉了痛觉的干扰,留下了纯粹的物理反馈。
一上午,宗介就在黑暗中摸索。
他“摸”到了生锈的铁桶,腐烂的木头,甚至是一只正在爬行的甲虫。
钢丝成了他的触须。
直到中午,源造才让他摘下眼罩。
“这叫钢丝感应。”
源造又扔掉一个空酒瓶。
“操具使最怕的就是视野丢失。烟雾弹、黑暗环境,都是忍者的常态。”
“当你的眼睛瞎了,这根线就是你的命。”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那条残腿。
“基础打得差不多了。接下来,教你杀招。”
“杀招?”
“对。”
源造手里拿着一根枯枝。
“你现在的水平,如果遇到中忍,正面对抗必死无疑。哪怕是强一点的下忍,你也只有逃跑的份。”
“你的查克拉量虽然达到了下忍级别,但爆发力不够。你的速度虽然勉强合格,但没有经过系统的体术训练,动作全是破绽。”
源造毫不留情地揭开了宗介的短板。
这的确是事实。
半个月的训练,让他学会了三身术和投掷手里剑,但体术这方面,他一窍不通。
“所以,你不能跟人拼近战。”
源造用枯枝在地上画了一个三角形。
“你要做蜘蛛。”
“蜘蛛从来不追猎物。它只织网,然后等猎物自己撞上来送死。”
源造站起身,走到两棵相距五米的枯树中间。
“看好了。我只演示一遍。”
他动了。
他在后退。
他后退的同时,双手猛地向两侧甩出四枚手里剑。
钢丝被牵动,绕过左边的树干,打了个折,又飞向右边的树干。
看起来就象是在乱扔。
但当手里剑回到他手中的一瞬间。
源造的手指猛地一收。
崩。
一声极其细微的、如同琴弦崩断的声音响起。
空气中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
源造捡起一块石头,随手扔了过去。
石头飞过两树之间。
咔嚓。
石头在半空中突然碎成了两半。
切口平滑如镜。
宗介瞳孔猛地收缩。
他走近了几步,眯起眼睛仔细观察。
在阳光的折射下,他终于看到了一张网。
几根钢丝利用树干作为支点,在空中交错成了一个复杂的几何图形。
刚才那块石头,就是撞在了其中一根绷紧的钢丝上,借助惯性被切开的。
“这就是无形之刃。”
源造松开手指,钢丝瞬间松弛。
“利用环境中的支点——树木、柱子、甚至是敌人的身体。”
“通过几次折射,构建出一个立体的切割空间。”
“只要敌人踏入这个空间,你只需要轻轻动一下手指……”
源造做了一个收紧的手势。
“绞杀。”
宗介看着那几根钢丝。
大脑在飞速运转。
这就是几何学。
是角度、张力和摩擦力的计算。
并且需要极强的空间想象力。
对于他来说,这比玄学的查克拉控制要容易理解得多。
“教我布线的定式。”宗介说。
“没有定式。”
源造摇头。
“战场是活的。你要在战斗的一瞬间,预判敌人的走位,结合周围的环境,算出最佳的布线路径。”
“不过,有几个基础的结构你可以记一下。”
源造在地上画图。
“三角锁。这是最稳固的。利用三个支点,把敌人锁在中间。”
“十字切。利用两个对角线支点,在中间形成必杀的交叉点。”
“还有最阴毒的——绊马索。高度只到脚踝,专门切断敌人的跟腱。”
“现在,你来试试。”
宗介深吸一口气。
双手夹起四枚手里剑。
这是他第一次尝试多目标同时投掷。
嗖。
手里剑飞出。
但力道不均。
两枚钉在了树上,另外两枚擦着树枝飞了过去,落在了草丛里。
钢丝松松垮垮地垂在地上,象是一团乱麻。
“失败。”
源造冷冷地评价。
“再来。”
宗介收回钢丝。
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斗。
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兴奋。
这种精密的杀人技巧,让他感到无比愉悦。
他在计算。
抛物线,风速,钢丝的张力。
第二次。
三枚命中,一枚脱靶。
网没成型。
第三次。
四枚全部命中。
但位置不对。
钢丝并没有形成封锁的“井”字,而是变成了一个漏风的“口”字。
中间留出了巨大的空隙,足够敌人钻过去。
“太慢了。”
源造摇头。
“如果是速度型的忍者,在你扔出手里剑的时候,他的刀已经架在你脖子上了。”
接下来的三天。
垃圾处理厂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盘丝洞。
宗介象是一个不知疲倦的纺织工。
他在废旧的轮胎、生锈的铁架、腐烂的木桩之间穿梭。
手指上的那层灰色老茧,在钢丝的摩擦下变得越发光亮。
一开始,他布下一个简单的三角锁需要十秒钟。
太慢。
十秒钟足够敌人杀他十次。
“快!再快!”
源造在旁边吼道。
“要把动作藏在移动里!”
“你是要在逃跑的时候布线!不是让你站在那象个傻子一样量尺寸!”
宗介开始奔跑。
他利用替身术的位移,在闪现的一瞬间,将钢丝挂在障碍物上。
利用手里剑的投掷,远程构建支点。
他在仿真被追杀的情景。
三天后。
宗介能够在高速奔跑中,利用三次变向,在身后布下一个隐蔽的“绊马索”。
虽然还做不到源造那种瞬间成网的境界。
但至少,他有了反杀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