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记错。”
周野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
“因为你总是迟到，从前门进来太显眼，所以每次都从后门溜进来，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
“但第三周的时候，你破天荒来早了，坐在了第三排——那天你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卫衣，左边袖口有个小小的破洞。”
细节具体到让人窒息。
教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带进了这个突如其来的告白现场。
陈墨沉默了很久。
音乐在这时转入一段缓慢的弦乐，像心底深处无声的叹息。
“对不起。”
他最终开口，声音很轻，“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是谁？”周野追问，语气里带着不甘心的颤斗。
陈墨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过脸，目光投向众人身后的张静怡。
但张静怡没有按缺省那样走出来。
她仍然站在众人身后，只露出小半边侧脸。
她没有哭，没有惊讶，甚至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象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可正是这种“静”，让整个场景的张力拉到了极致。周讯不知不觉站直了身体，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周野顺着陈墨的目光看过去，终于“发现”了众人身后的张静怡。
她脸上的表情在一秒内经历了数层变化：从错愕到恍然，从恍然到苦涩，最后定格成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原来是她啊。”
周野轻轻说，语气平静得可怕，“挺好的，她比我适合你。”
她说完这句话，抱着书转身离开。
脚步一开始很稳，走到门口时却跟跄了一下，肩膀撞在门框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抹了把脸，然后消失在门外。
音乐在这时戛然而止，表演区里只剩下陈墨和张静怡。
陈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张静怡先动了——她从学员身后走出来，走到陈墨面前，抬手替他理了理衣服。
动作很轻，很自然，像做过千百遍。
然后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拿起自己放在桌上的书包，背好，走了出去。
空荡荡的表演区里，陈墨一个人站着。
他望着张静怡离开的方向，许久，慢慢地蹲下身，把脸埋进了手掌里。
掌声是过了三四秒才响起来的，起初零零落落，随后变得热烈。
周讯第一个走上前，眼睛亮得象是发现了宝藏：“好！非常好！尤其是最后那段沉默的处理，静怡为什么不说话？”
张静怡已经从门外走回来，脸上还带着几分刚刚的情绪。
她想了想，轻声说：“因为那时候说什么都是错的，所以不如不说。”
“那理衣领的动作呢？”
“是习惯。”张静怡看向陈墨，眼神复杂。
周野靠在门框上，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刚才那段戏消耗了她太多情绪，她完完全全的把这段戏代入三人的感情上了，听到陈墨选择张静怡后，她情绪难免有些失落。
周讯转向周野问道：“你的告白台词是即兴的？”
“恩，但情感是真的。”周野坦然承认。
“可能是代入了自身情感之中吧。”
“观察力是演员最珍贵的财富。”周讯赞赏地点头，又看向陈墨。
“你的节奏把握得很好，尤其是那句‘对不起’之前的停顿，为什么停那么久？”
听到问题陈墨沉吟起来，良久才开口回答，不过声乐有些低沉。
“因为我那时其实在尤豫。他确实喜欢后面的女孩，但对前面的女孩也不是完全没有好感。”
陈墨的话象是回答周迅的问题，又好似讲给周野听的。
“所以在说出拒绝的话之前，他需要时间跟自己确认，选静怡到底是因为真爱，还是因为她更‘安全’、更‘合适’？”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这个解读给刚才那段表演又添了一层深意。
周迅深深看了陈墨一眼，又看向二女，象是发现了什么大秘密，忽然拍了拍手：“好了，休息十五分钟！下一组准备。”
人群散开后，张静怡拉了一下陈墨手臂。
“我去一下卫生间。”她声音很轻，说完就转身走出了教室。
周野走过来，递给陈墨一张纸巾：“擦擦吧，你眼睛有点红。”
“入戏太深。”陈墨接过纸巾，苦笑着按了按眼角。
“陈墨刚刚的话是说给我听的吗？”周野凝视着他的眼睛，轻轻的询问。
陈墨点了点头，周野见他点头继续提问道，“那静怡呢？”
陈墨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可就是说不出口，难道告诉周野，静怡同意自己当渣男了，她可以公平竞争吗？
周野看出了他的尤豫，明白他既不想放弃张静怡，又想和自己发生关系，臭男人还真是既要又要。
“那你是真的喜欢我吗？”周野没有等待他上一个答案，而是问出了，她最想知道的答案。
陈墨还在沉思如何开口，听到周野突然又一个问题，他点了点头。
“喜欢，那天在楼下会议室，见到你就喜欢。”陈墨说出了答案，还借见她刚刚的即兴台词，加之了时间。
周野闻言开心的笑了，脸上露出来两个浅浅的梨涡，听到陈墨亲口说的答案，心里这几天阴霾也悄然散去。
“可是我现在有点讨厌你，喜欢我，你就自己追吧！我看你表现，再决定要不要原谅你。”
周野认真的说着，脸上带着几分得意，显得十分俏皮。
这时张静怡也走了回来，看见周野没有了之前的失落，看了一眼陈墨，没有说什么。
她自然的拉起周野的手，“学姐在说什么呢！笑这么开心。”
周野笑容收敛了一点，不过还是肉眼可见的开心，“没什么，就是闲聊而已。静怡没想到你演技这么好呢！”
“是吗？可能是以前在艺考培训班时，陈墨教的我比较多吧！”
张静怡的话象是闲聊，又象是宣誓主权。
休息时间结束后，周迅又叫其他学员开始表演，不过都没有刚才陈墨三人让她满意。
中午学堂给学员准备了丰盛的午餐，毕竟一个学期下来就要八万块，自然不会亏待这些少爷小姐们。
下午的课是台词训练，周迅让大家轮流念《恋爱的犀牛》里的独白，每人一段。
这次周迅率先叫出了张静怡，早上即兴表演时她没有说台词，现在她想看看她的台词功底怎么样。
张静怡听到自己第一个表演时有些紧张，不过她希望在周讯面前好好表现自己，选择了一段难度不小的台词。
她站在教室中间，独自蕴酿着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