驶过两个街区,林洛儿还沉浸在刚才的情绪中:“他们……其实都是很有本事的人。”她轻声说,带着惋惜。
“在别人的地盘,光有本事不够。”王正阳看着前方路况,语气平静,“需要机会,更需要有人愿意给机会。”
前方是一个小型超市的停车场。货车缓缓减速,准备右转。
就在这时,一阵不和谐的喧闹声传来。四五个穿着夸张街头服饰、头发染成各种颜色的德国青少年,正围着一个亚洲老人推搡起哄。老人约莫六十多岁,身材瘦小,抱着一袋刚采购的食物,低着头试图从人缝中挤出去。
“老家伙,你的钱呢?贡献点出来买啤酒啊!”一个打着唇钉的金发少年故意用肩膀撞他。
老人一个跟跄,怀里的购物袋脱手,苹果、面包、牛奶滚了一地。少年们爆发出一阵哄笑,有人甚至踢飞了一个苹果。
“看哪,中国佬就吃这些垃圾!”另一个满脸雀斑的少年讥笑道。
老人一言不发,只是颤斗着蹲下身去捡。他的右手手背在摔倒时擦过粗糙的地面,渗出了血珠。
林洛儿脸色一变,就要推门落车。
但有人比她更快。
一道高挑矫健的身影从超市侧门闪电般冲出。那是个女孩,看上去二十出头,身高接近一米七五,亚麻色的长发在脑后扎成利落的马尾,穿着简单的灰色运动背心和黑色战术长裤,脚上一双磨损严重的军用靴。她的身材极其出众,饱满的胸部和修长笔直的双腿在迅疾的动作中勾勒出充满力量感的曲线。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速度。几步跨过停车场的距离,她已经切入少年和老人之间。
“滚开。”她的德语带着一丝东欧口音,冰冷清淅。
为首的金发少年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突然杀出个程咬金,还是个如此漂亮的女孩。但他很快反应过来,露出猥琐的笑:“哇哦,来个辣的!怎么,这老东西是你相好?”
女孩没再废话。金发少年伸手想抓她肩膀的瞬间,她左手格挡,右手闪电般扣住对方手腕,身体顺势前倾,一个干净利落的关节技——金发少年惨叫着跪倒在地。
另外几个少年见状,骂骂咧咧地围了上来。女孩丝毫不乱,步伐敏捷地后撤半步,避开正面冲来的拳头,侧身一记凌厉的鞭腿扫在第二个少年的膝窝。那人痛呼着倒地。
第三个少年从侧面扑来,她矮身躲过,肘部精准地击打在对方肋下。闷响声中,那人捂着肋部蜷缩下去。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三个少年倒地呻吟,剩下两个脸色发白,不敢再上前。
女孩这才转过身,蹲下来帮老人捡东西。她的动作从刚才的凌厉迅猛变得异常轻柔,低声用带着口音但流利的中文问:“陈伯,没事吧?伤到哪里了?”
“没事没事,小伤。”被称作陈伯的老人连连摆手,感激地看着女孩,“娜塔莎,又给你添麻烦了。”
“是他们找麻烦。”被叫做娜塔莎的女孩摇摇头,目光落在老人流血的手背上,眉头微蹙。她迅速从自己腰包里掏出一个小巧的急救包,用碘伏棉签熟练地消毒,然后粘贴创可贴。整个过程专业而快速。
这时,王正阳和林洛儿也走了过来。
“需要帮忙吗?”林洛儿关切地问,目光在娜塔莎脸上停留了一下,似乎惊讶于对方的美貌和刚才的身手。
娜塔莎抬起头,湛蓝的眼睛快速扫过王正阳和林洛儿,目光在王正阳身上多停留了半秒——那是一种本能的、对潜在威胁或同类的评估眼神。她的瞳孔颜色很浅,像冰湖,但眼神深处有种经历过磨砺的坚韧。
“已经解决了。”她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甚至有些冷淡,“谢谢。”
“你的格斗技巧很专业。”王正阳开口道,语气平淡象在陈述事实,“军用体系,但有改良,更侧重近身快速制敌。”
娜塔莎动作微微一顿,再次看向王正阳,这次审视的意味更浓。“当过兵?”她反问,但没等回答,就扶着陈伯站起来,“我送陈伯回去。他就住附近唐人街。”
“我们开车了,可以送你们。”林洛儿提议。
娜塔莎尤豫了一下,看了看陈伯还有些发颤的腿,点了点头:“麻烦了。”
车厢里气氛有些微妙。陈伯不断道谢,娜塔莎则大部分时间沉默地看着窗外,只有回答林洛儿礼貌性的问题时才简短说几句。她自称娜塔莎,来自乌克兰,在柏林居住,偶尔在陈伯开的中餐馆帮忙。至于那明显受过专业训练的身手,她只含糊地说是“以前在安保公司培训过”。
王正阳没有追问。但他的机械亲和力能捕捉到更多细节:娜塔莎坐姿笔挺,内核始终收紧,这是长期军事训练形成的体态;她的右手虎口和食指有极薄的茧,是经常使用某种特定枪械形成的;她身上没有明显的金属武器,但腰间战术长裤的侧袋里,有一个型状规则的硬物——可能是电击器或某种工具。
更重要的是,当货车偶然经过一片有涂鸦的街区时,娜塔莎的目光在墙上某个不起眼的符号上停留了一瞬,身体有极其轻微的紧绷。那个符号,王正阳前世见过——是活跃在柏林的一些东欧裔抵抗者用来标记安全屋或连络点的暗号。
安德烈的人?还是关联者?王正阳心中推测。兰人安德烈·索科洛夫,有一个女儿吗?前世情报碎片里似乎没有明确记载,但并非不可能。如果真是……那今天这场偶遇的价值就大了。
将陈伯和娜塔莎送到唐人街一栋老旧但整洁的公寓楼下,陈伯非要塞给林洛儿一盒自己做的饺子。
“自家包的,羊肉馅,暖胃。”老人执意递过来,“今天多亏你们。娜塔莎是好孩子,就是命苦……你们都是好人。”
娜塔莎低声用乌克兰语说了句什么,然后对王正阳和林洛儿点了点头:“谢谢。”便扶着陈伯进了楼门。
回到车上,驶向编组站的路上,林洛儿抱着那盒温热的饺子,若有所思。
“那个娜塔莎……不简单。”她轻声说,“她看人的眼神,还有那些动作,绝对不只是安保培训那么简单。”
“每个人都有故事。”王正阳看着前方道路,“在柏林,懂得保护自己,不是坏事。”
他没有多说。娜塔莎是否是安德烈的女儿,需要验证。但无论如何,今天埋下了一根线。一根可能在未来,连通到那位让铁手党头疼不已的乌克兰复仇者身上的线。
至于张浩那批技术工人,三天后的设备安装,将是一次更直接的观察窗口。技能、品性、协作能力、在压力下的表现……200欧一天的报酬,买来的不仅是劳动力,更是评估未来潜在“乘客”的第一手资料。
龙渊号需要扩张,需要更多可靠的专业“部件”融入那个正在成型的体系。而在秩序崩塌前,以合理的项目名义进行筛选和铺垫,是最隐蔽也最有效的方式。
货车驶回编组站时接近正午。龙渊号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等待着一场即将开始的、更深层次的改造。
而王正阳手中的“名单”上,又多了几个需要观察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