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2点,王正阳醒来后巡视了一下工地。
“王博士!”
李锐军的声音从编组站入口传来。王正阳睁开眼睛,看见六个人影走来——李锐军走在最前,身后跟着五个穿着深蓝色工作服的机械师。每个人都提着工具箱,步履沉稳,动作间透着长期从事精密加工行业特有的协调感。
“准时。”王正阳迎上去,目光扫过这支临时团队。年龄从二十出头到四十不等,但眼神都有共同点:专注,沉稳,带着技术人特有的实诚。
“说八点就八点,这是规矩。”李锐军说着,侧身介绍身后五人,“这是老赵,干数控铣床十五年,精度控制一流。小王,专攻焊接,不锈钢和铝合金最拿手。大刘,装配调试出身,眼力毒辣。还有这两位是小张和小周,都是我厂里的骨干,多面手。”
王正阳一一握手。每握住一个人的手,他都能通过对方手掌的老茧分布,大致判断出这人擅长什么工种,干了多少年。
“欢迎。”王正阳松开最后一个人的手,“项目进度很紧,废话不多说。李老板,先带你的人看图纸。”
一行人走向临时办公室。林洛儿已经在里面等着,面前摊开着履带底盘改造的全套设计图。看见这么多人进来,她稍微有些紧张,但很快调整好状态,开始讲解。
“龙渊号原车底盘需要全面加固。”林洛儿指着图纸上标注的局域,“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是主要承重点。设计要求是能承受全车满载——大约八百吨——在复杂地形下的冲击。同时要集成履带系统,需要改造悬挂和传动结构……”
她讲得很专业,语速平稳。李晓薇站在哥哥身边,眼睛睁得大大的,显然被这庞大复杂的改造方案震住了。
李锐军俯身细看图纸,眉头渐渐皱起:“这个强度要求……已经超过普通铁路车辆的范畴了。王博士,你们这列火车,到底要开到哪里去?”
问题很直接,但王正阳早有准备:“仿真极端环境下的救援平台测试。需要具备全地形通过能力,所以底盘改造是关键。”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理,但李锐军盯着图纸看了很久,低声说:“这种规格的改造,一般只用在军用装甲车上。王博士,你们这个项目……级别不低啊。”
“国家级的测试项目,级别自然高。”王正阳面不改色,“能做吗?”
李锐军和身后几个机械师交换了下眼神,然后点头:“能做,但需要时间。按图纸要求,光是底盘主要承重点的加固焊接,就需要至少八天。履带系统的安装调试,还得再加十二天。而且……”他顿了顿,“有些特殊部件需要定制加工,我厂里的设备可能不够。”
“需要什么设备?”
“大型液压压力机,还有重型数控龙门铣。”李锐军指着图纸上几个关键部件的加工要求,“这些零件的公差要求太高了,普通机床做不了。得外包。”
王正阳脑子里快速计算。时间——五天改造期,在计划允许范围内。设备——柏林有几家大型机械加工厂能接这种活,但需要可靠的渠道。资金……这个暂时不用担心。
“外包渠道我来联系。”王正阳拍板,“你们今天就开始基础焊接和预处理。李老板,你负责整体协调。老赵和小王负责关键焊接点,大刘带小张小周做辅助工作和装配准备。”
“明白。”李锐军点头,转身对团队说,“兄弟们,开工。这活做好了,咱们厂子下半年的订单都有着落。”
简单直接的动员,但很有效。五个机械师立刻进入工作状态,开始检查工具、分配任务。这种专业素养让王正阳暗自点头——选对人了。
龙渊号底部被千斤顶缓缓撑起,露出了原本隐藏在裙板下的底盘结构。李锐军团队分成两组:一组在车头下方开始焊接加固件,另一组在车厢中部准备履带系统的安装基座。
电焊的蓝白色弧光在车厢底部闪铄,金属熔化的气味弥漫开来。。
“这里。”他忽然开口,指着老赵正在焊接的一个接缝,“热量输入不均匀,左边比右边高了百分之十五。调整焊枪角度,往右偏五度。”
老赵愣了一下,下意识调整。几秒后,他惊讶地抬头:“还真是……王博士,您怎么看出来的?”
“经验。”王正阳简单回答,转身走向另一组。
实际上,他是“感觉”到的。通过机械亲和力感知到金属在焊接过程中的热分布,就象医生能通过触摸感知到患者的体温变化。这种能力在精密加工中是无价之宝——能在问题发生前就发现隐患,在缺陷形成前就予以纠正。
傍晚时分,王正阳回到龙渊号车头继续装甲安装。陈益商团队已经完成了第五块板的焊接,正准备收工。
“王博士。”。这精度……我干机械二十年,没见过手工焊接能做到这个水平。”
他的语气里有敬佩,也有隐约的困惑。王正阳知道他在困惑什么——有些结果好得超出了常理。
“团队配合好,工艺控制到位,再加之一点运气。”王正阳给出合理的解释,然后转移话题,“陈师傅,你安装时对那些金属板材……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
这个问题让陈益商愣了一下。他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钢尺,沉默了几秒才说:“感觉……也说不上来。就是有时候摸着板材,能大概知道哪里该多焊一会儿,哪里该少用点力。象是……金属自己在告诉我该怎么处理它。”
这种描述很模糊,但王正阳听懂了。这是天赋的雏形,是人与金属之间某种本能的亲和力。在前世,陈益商在末日环境中觉醒了金属操控的异能,被称作“铁手”。这一世,或许可以更早地引导和开发这种天赋。
“这种感觉很重要。”王正阳认真地说,“保持它,相信它。在机械这行里,有时候手感比仪器更准。”
陈益商似懂非懂地点头,但眼神里多了些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