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
许墨睁开眼,一种久违的、近乎陌生的清爽感笼罩着他。头脑清淅,不再昏沉,昨夜困扰他的低热似乎已经完全退去,连喉咙的干痒也消失无踪。有那么一瞬间,许墨几乎以为自己已经完全康复,回到了那个健康的状态。
他下意识地想要利落地坐起身,然而,腰腹和手臂肌肉传来的一阵明显的乏力感,象一根无形的绳索,将许墨稍稍拉回了现实。
“呵……”许墨不由得自嘲地轻笑一声,动作放缓,用手臂支撑着,才慢慢坐了起来。
这短暂的发力让许墨明白,那种“完全好了”的感觉,更多是源于连续两天相对安稳的休息、以及炎症高峰期过去后身体负担骤减带来的错觉。就象一台超负荷运转后勉强修复的机器,内核故障排除了,但各个零件依旧磨损,需要时间和能量来慢慢恢复原有的性能。
许墨仔细感受着身体的状态:体温正常,这是最大的好消息;精神饱满,这是充足休息的功劳;但四肢,尤其是大腿和肩膀,依旧能感到一种深层的绵软,仿佛力气被抽走了大半。这提醒着他,恢复之路尚未结束,此刻远未到可以松懈的时候。
站起身,许墨活动了一下手脚,做了几个简单的伸展动作,关节处传来轻微的酸涩感,但并不疼痛,这也让许墨心中更加有底。
走到窗边,许墨再次谨慎地观察外面。街道依旧空荡,死寂一片,与昨天并无二致。这暂时的“安全”窗口期,是他恢复和准备的最佳时机。
吃了半包压缩饼干,就着水慢慢咽下,又掰了一小块巧克力含在嘴里,感受着甜味慢慢化开,补充着最直接的能量。填饱肚子后,许墨开始思索今天的具体安排。
下一次“开门”要等到明天傍晚,这整整一天多的时间,总不能无所事事地干等着。身体需要恢复,但纯粹的静养效率似乎已经开始降低。自己需要一种低消耗、却能有效调动身体机能、加速恢复进程的活动。
念头一转,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那“十三太保横练”上。二大爷当年唾沫横飞吹嘘的场景又浮现在眼前,其中一句话许墨印象格外深刻:
“练拳不练桩,到老梦一场”
许墨觉得颇有道理,桩功是根基。它不象打拳那样剧烈消耗体力,重在静中求动,锤炼的是筋骨、气息和整体的协调。对于他现在这副“零件磨损”的身体来说,似乎是最合适不过的选择。
在房间中央清理出一小块空地,许墨回忆着二大爷教导的桩功要领:双脚并行分开,与肩同宽,脚尖微微内扣,仿佛扎根于地;膝盖微曲,似坐非坐;沉肩坠肘,双臂虚抱于胸前,如环抱一棵大树;下颌微收,头顶仿佛被一根线轻轻提着。
姿势一摆开,最初几十秒尚可,只觉得身体结构稳定,重心下沉。但很快,变化就出现了。
大腿前侧的肌肉开始微微颤斗,一股酸胀感从膝盖上方蔓延开来,越来越清淅。虚抱的双臂也变得沉重,肩胛骨附近传来酸麻的感觉。许墨努力维持着“含胸拔背”的要求,却感觉后背的肌肉绷得紧紧的。呼吸也不知不觉间变得有些急促,失去了之前的平稳。
“这才……一分多钟不到两分钟?”许墨心中暗惊,这看似静止不动的姿势,对体力的消耗和对肌肉的要求,远超他的想象。
调整着呼吸,许墨尝试着放松那些过度紧张的部位,将意念集中在“松沉”二字上。颤斗依旧,酸痛依旧,但他努力维持着架子不散。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只有两三分钟,许墨感觉自己的双腿颤斗得快要失控,双臂也酸麻难忍,终于缓缓站直了身体。
“呼……”
长出一口气,许墨感觉自己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就这么短短几分钟,他竟然感觉比走几公里路还要累。但奇怪的是,这种累并不让人讨厌,反而有一种身体被彻底“唤醒”的舒畅感。原本有些滞涩的气血,似乎也活跃了不少。
许墨没有强求,他深知过犹不及。走到沙发边坐下,许墨一边休息,一边回味着刚才站桩时的身体感受,对照着记忆中那些模糊的口诀,思考着如何调整才能更省力、更符合要领。
休息了约莫半小时,待肌肉的酸胀感基本消退后,许墨再次起身,回到空地,重新摆开架势。
这一次,许墨有了之前的经验,刻意引导自己放松,尤其是肩膀和后背。果然,坚持的时间比第一次稍长了一些,虽然依旧短暂,但进步是实实在在的。
就这样,吃饭、休息、站桩,构成了许墨这一天的全部。
每一次站桩,他都能比上一次多坚持十几秒,对身体肌肉的控制和呼吸的配合,也渐渐找到了一丝感觉。
当傍晚来临,许墨完成最后一次站桩后,虽然身体感到疲惫,但精神却异常清明。他能清淅地感觉到,那股萦绕不散的深层乏力感,似乎被驱散了不少,手脚也感觉更有力了一些。
看着窗外渐渐沉下的夕阳,许墨心中一片平静。这一天,自己没有虚度。他用这种最古老、最基础的方式,一点点地修复着身体,积蓄着力量。
晚上,许墨靠坐在铺了床单的沙发上,手里拿着那瓶喝过的大可乐,小口地抿着。甜腻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慰借。
白天的几次站桩,虽然过程艰辛,每一次都让他大汗淋漓、肌肉酸颤,但此刻休息下来,身体深处反而有一种活动开后的舒泰感。许墨清楚,这点锻炼对实力的提升微乎其微,甚至连能否加速身体恢复都还是个未知数。
然而,这相似的情景——专注于自身,感受着肌肉的颤斗与力量的流转——却象一把钥匙,不经意间打开了尘封的记忆闸门。
二大爷那带着乡音、唾沫横飞的吹嘘声,仿佛又一次在许墨耳边响起,连同那些当时觉得是天方夜谭,此刻想来却令人心驰神往的境界描述,清淅地浮现于脑海:
第一境:牛皮境
内核:熬打皮膜,增强轫性。
表现:肌肤致密,可御普通抓咬棍棒。利刃可划伤,但难深入,个人力量翻倍提升。
异象:运功时皮肤泛黄,粗糙如老牛皮。
第二境:铁骨境
内核:淬炼筋骨,夯实根基。
表现:筋膜如弓,骨骼似铁。寻常刀剑难伤,可抗手枪子弹。力量可达常人十数倍。
异象:运动时筋骨齐鸣,发出闷雷之声。
第三境:金身境
内核:浑然一体,由外入内。
表现:周身无罩门,肌体密度大增,步枪子弹亦难穿透。至此,气血充盈至极致,于丹田处点燃第一缕“真气火种”,正式由外转内。肉身圆满,病毒不侵。
异象:体表有淡金色毫光流转,如庙中金刚,宝相庄严。
回忆至此,许墨握着可乐瓶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刀枪不入……病毒不侵……”
许墨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眼,目光通过窗户,投向外面漆黑一片、危机四伏的世界。在这末世之中,这样的能力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可以无视丧尸的抓咬撕扯,可以在废墟中从容行走,可以拥有主宰自身命运的力量!
“要是自己能够到这个程度……”一个无比强烈的念头在许墨心中升起,“哪怕只是最低的‘牛皮境’,能够抵御普通的抓咬,生存的几率都将得到质的飞跃!如果能达到‘铁骨境’甚至……那或许就真的能在这个地狱般的世界里,稳稳地活下去了吧?”
这并非不切实际的幻想,而是一个在绝境中看到一线希望之人,最本能、最炽热的渴望。那扇连接着物资的门给了自己生存的基础,而这看似虚无缥缈的“十三太保横练”,则指向了一条可能通往“强大”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