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广场,朱祁镇高坐在龙椅上,玄色龙袍上的十二章纹在晨光中熠熠生辉,腰间玉带钩上的白玉温润莹泽。
重新坐上龙椅俯视群臣,朱祁镇却面容沉静,眼神深邃如渊,面无表情地俯瞰着阶下文武百官。
没有半分久别归来的狂喜,只有历经劫难后的沉稳与威严,仿佛这数月的身陷敌手,不过是一场寻常的天子出巡。
嗯,这个逼得装!
逼装得越狠,群臣心里面越慌!
老太师不让朕杀人,装个逼还不可以吗?
阶下群臣鸦雀无声,空气凝滞得几乎能听见喘息声。
文官列于东侧,武将立于西侧,人人神色各异,或徨恐,或震惊,或窃窃私语。
昨日还在为郕王朱祁钰登基大典忙碌筹备的官员们,此刻面对突然现身的正统皇帝,早已没了往日的从容。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声高亢的呼喊打破了沉寂。
驸马都尉焦敬身着蟒袍,大步走出勋戚队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贴紧金砖地面。
这一次的从龙之功,彻底稳了。
紧随其后,一众勋戚纷纷出列,整齐划一地跪倒,齐声高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明初以来,勋戚与文官便存在着天然的权力制衡,土木堡之变后勋贵折损大半,文官集团才得以借机掌控朝政,甚至谋划着名改朝换代!
勋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哪怕恨得牙根痒痒,却也无可奈何!
没办法,他们阻止不了啊!
英国公、成国公这些顶级武勋,泰宁侯、永顺伯这些新锐将领,全都死了个干净,京中连个都督正印官都没有,无人能够扛起武勋大旗,他们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直到此刻,他们终于扬眉吐气了!
直娘贼!
皇帝陛下平安归来了!
老太师也从死人堆里面爬回来了!
接下来看你们这些“乱臣贼子”怎么死!
如今正统皇帝归来,这些武将勋戚自然第一时间表明立场,既是忠于天子,也是为了夺回被文官侵占的权力。
中立派官员见状,心中已然明了局势。
朱祁镇乃是先帝爷血脉传承的正统天子,法统无可辩驳,即便于谦等人扶持朱祁钰监国,也从未正式废除其帝位。
当朱祁镇出现在奉天殿的那一刻,朱祁钰的“新君”之位便已失去了根基,再无翻盘的可能。
怎么?
朱祁钰还没坐上龙椅呢!
朱祁镇可是做了十四年的皇帝!
而且朱祁镇的法统无可争议,反倒是朱祁钰不过是个扶持起来的傀儡罢了!
更何况,朱祁钰那么大个人呢?只怕早就被皇帝朱祁镇给软禁起来了吧!
一想到这儿,他们不敢有丝毫迟疑,纷纷效仿勋戚,跪倒在地,添加山呼万岁的行列,一时间,殿内的呼号声此起彼伏,震得梁上尘埃簌簌而落。
唯有东侧文官队列中,王直、于谦、王文、陈镒等人依旧僵立不动。
王直面色凝重,眉头紧锁,手中的象牙笏板几乎要被捏断;王文眼神闪铄,带着几分慌乱与不甘;陈镒则面露焦灼,频频望向殿外,仿佛在期待着什么。
于谦身着二品尚书官服,面容刚毅,目光坚定地望着龙椅上的朱祁镇,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到了此刻,于谦也明白了,自己这是被那罗通给麻痹了!
罗通为什么会这样做?
因为老太师张辅!
因为皇帝朱祁镇!
他们只怕早已经回到了居庸关!
之所以隐忍不发,就是为了这一刻!
一念至此,于谦突然觉得有些可悲,又有些可笑。
他并非质疑朱祁镇的法统,只是深知土木堡之变后大明的危局,是他力挽狂澜,整顿朝纲,提拔将领,才让京师人心稳固。
他扶持朱祁钰,并非贪图权势,而是为了稳定政局,所以于谦并不害怕什么,他自认问心无愧,只是觉得有些可笑罢了。
连江山社稷都能拿来当诱饵,还有什么是这位皇帝陛下做不出来的呢?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之际,殿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甲胄摩擦的清脆声响。
一道苍劲挺拔的身影缓缓步入奉天殿广场,虽已年过七旬,却精神矍铄,身着一身玄色劲装,手中提着寒光闪闪的天子剑,正是靖难名将、四朝元老、英国公张辅。
老太师张辅,来了!
一时间,群臣侧目,百官肃立!
张辅历经靖难之役、四征安南、北讨漠北,战功赫赫,威名远扬,永乐爷曾赞其“军令之严明仿佛山岳”。
京营之中,半数以上的将士都是他当年南征北战的旧部,即便是年轻士卒,也都是听着他“三定交趾”、“大破象阵”、“出征漠北”的传奇故事长大的。
军方第一人,舍他其谁?!
当张辅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时,值守的禁军将士先是失声惊呼,随即纷纷躬身抱拳行礼,敬意发自肺腑。
张辅目不斜视,径直穿过群臣队列,路过王直、于谦等人身边时,没有丝毫停留,甚至未曾投去一瞥。
他的目光越过阶下众人,落在龙椅上的朱祁镇身上,微微颔首示意。
朱祁镇见状,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心中顿时安定下来。
京营,稳了!
兵权回来了,大局已定!
张辅的出现,意味着京营已然在掌控之中,大局已定,再无变量。
扫了眼朱祁镇,张辅径直走到殿中,转身面向群臣。
他虽身着甲胄未着官服,也未佩玉带,但那一身久经沙场的威严,却让满朝文武都感到了无形的压力。
缓缓扫视一周,张辅咧嘴笑了笑,目光如炬,所到之处,官员们纷纷低下头去,无一人胆敢与他对视。
小崽子们,你们的爷爷回来了!
有本事,出来跟老夫硬刚啊!
王直、于谦等人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他们心中最后的幻想,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们太清楚张辅在军中的威望,也明白京营将士对这位老太师的敬畏。
既然张辅此刻才出现,便意味着京营已然易主,他们手中最后的筹码,也化为了泡影。
于谦闭上双眼,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自己败了,败得一塌涂地。
不是败在权谋算计,而是败在了礼法正统之下,败在了这位老太师的赫赫威名之中。
张辅收回目光,转身面向龙椅上的朱祁镇。
这位历经四朝,辅佐过太宗、仁宗、宣宗、英宗四位皇帝的老太师,缓缓撩起衣袍,双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响彻整个奉天殿:“老臣张辅,恭迎陛下还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一跪,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原本还心存侥幸的官员们,此刻再也不敢有丝毫尤豫。
王文率先跪倒,随后于谦、王直、陈镒等人也纷纷俯身在地,昔日的坚定与不甘,都化作了无奈的臣服。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满朝文武,无论勋戚、文官、武将,皆整齐划一地跪倒在地,山呼万岁。
声音震耳欲聋,穿透殿宇,回荡在紫禁城的上空。
奉天殿广场之上,密密麻麻的身影匍匐在地,无人站立,唯有龙椅上的朱祁镇,高高在上,接受着属于他的万民朝拜。
朱祁镇缓缓抬手,示意群臣平身,声音沉稳而威严:“众卿平身!朕蒙尘数月,幸得忠臣良将相助,方能平安归来!”
“大明江山,历经劫难,然天命未改,正统犹在!”
“从今往后,尔等当同心同德,辅佐朕整顿朝纲,抵御外侮,还天下一个海晏河清!”
“臣等遵旨!”群臣齐声应答,声音整齐划一,充满了敬畏。
朱祁镇的目光再次扫过阶下众人,落在于谦身上时,停顿了片刻。
呵,于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