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那个先前还一副商业精英模样的张总也会认怂的模样,季然心里就想发笑。
至于为什么没转租给自己……
呵,那个小心眼的家伙,估计是就算亏点转让费,也不想便宜了自己这个仇人。
这种“我过不好你也别想舒坦”的心态,倒也符合他的人设。
不过,倒也有可能是他还不知道,我已经知道是他租下了隔壁的店铺吧。
毕竟以秦阿姨跟爷爷的关系,也不可能会把我去那打探消息的事情告诉他。
“既然是邻居,那就互相照应吧。”季然收下了水果,“装修嘛,都能理解。”
“谢谢!太谢谢了!”
姑娘见老板这么好说话,明显松了一口气,脸上洋溢出那种涉世未深的开心,“那我就不打扰了,我还得去前面那家早点铺送一下。”
说完,她抓起剩下的礼盒,转身就要推门离开。
季然也没在意,拿起杯子准备喝口茶。
然而。
就在那姑娘的手已经握住门把手,半个身子都要探出去的时候。
她象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脚步猛地一顿。
姑娘回过头,有些尤豫,又有些好奇地看向季然,眼神里闪铄着一种奇怪的光芒:
“那个……冒昧问一下。”
“您……是不是叫季然?”
听到这个名字从眼前这个姑娘嘴里喊出来,季然愣了一下,握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仔细打量着面前这个扎着马尾、穿着牛仔背带裤,满脸胶原蛋白的年轻女孩。
眉眼弯弯,鼻梁挺翘,看着确实有点眼熟。
“你是……”季然在脑海中飞快地搜索着记忆库。
“是我啊!林晓晓!”
姑娘见季然没认出来,有些急了,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身高,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宁大兽医系!那时候我刚大一,天天跟在你们课题组后面蹭实验器材的那个!您当时是大四的学长,还是系里的风云人物呢!”
“林晓晓?”
季然恍然大悟。
记忆的闸门瞬间打开。几年前的大学校园里,确实有个刚入学的小学妹,整天扎着两个麻花辫,象个跟屁虫一样围着他们那个课题组转。
那时候的她,瘦得象根豆芽菜,戴着个大黑框眼镜,看着跟个没发育的初中生似的。
但是现在……
季然的目光下意识地往下移了移,然后迅速礼貌地挪开。
如果说徐琳那种成熟知性的身材是紧致的“菠萝”,那眼前这位昔日的豆芽菜,在大学那个没有风吹雨淋的温室里发育了几年,简直成长为了分量惊人的“西瓜”。
尤其是穿着背带裤,那种视觉冲击力简直是破坏平衡级的。
“女大十八变,古人诚不欺我啊。”
季然在心里暗自咋舌。这谁能认得出来?这简直是物种进化了吧!
“想起来了,是你啊。”季然露出了恍然的笑容,“几年不见,变化挺大,都……长大了。”
林晓晓并没有听出季然话里的深意,见学长认出了自己,眼睛笑成了两道月牙:“是呀学长!我刚毕业,听说你也回老家发展了,没想到这么巧,咱们还能成邻居!”
“是挺巧的。”
季然点了点头,随即象是想起了什么,神色稍微有些不自然。
当初他们断了联系,其实并不愉快。
那时候季然大四,正跟着导师做一个关于宠物疑难杂症的课题。
林晓晓作为新生,迷信刚引进的西方新技术和精密仪器,主张数据至上。
而季然当时研究得比她深,知道那项新技术在临床上有严重的排异反应,坚持主张中西医结合,以传统理疗为主,仪器为辅。
两人在实验室大吵了一架。
结果证明季然是对的,那项新技术后来果然因为副作用被叫停了。
但当时季然年轻气盛,赢得太理智、太不留情面,把满怀热情的小学妹打击得够呛。
后来没多久他就毕业离校,两人也就断了联系。
想到这,季然咳嗽了一声,转移了话题:“对了,你租下隔壁,是打算做什么生意?也是卖宠物用品?”
提到正事,林晓晓的眼睛立刻亮了,那股子清澈中透露着愚蠢的劲儿又上来了。
她挺了挺胸膛,一脸骄傲地说道:
“不是卖东西!学长,我考下兽医资格证了!我打算开一家宠物诊所!”
“诊所?”季然挑眉。
“对呀!”
林晓晓兴奋地指了指两家店中间的那堵墙。
“你看,你这家店虽然生意好,但主要是做洗护和用品销售,属于服务业。而我开诊所,做的是医疗业。咱们两家开在一起,刚好互补!到时候你这儿有生病的宠物处理不了,直接推给我;我那儿治好的宠物要洗澡,直接推给你。这就叫……那个词咋说来着?强强联合!”
看着她那副憧憬未来、仿佛已经看到生意兴隆模样的脸庞,季然心里却叹了口气。
互补?
这姑娘怕是不知道,自己这家看似普通的宠物店,现在已经是全县疑难杂症的终结地了。
在他这个手握【小回春术】和【炼丹术】的挂壁面前开宠物医院?
这就好比在太上老君的兜率宫门口摆摊卖阿司匹林,不是不行,主要是怕你饿死。
“晓晓啊……”
季然放下茶杯,虽然不想打击她的积极性,但作为学长,还是忍不住想要提醒两句,“你这想法是好的,但现实可能有点骨感。你租这个铺子,房东是不是叫张大强?”
“咦?学长你怎么知道?”林晓晓惊讶道,“你也认识张总?”
“算是老熟人了。”
季然语气平静,“他是不是跟你说,这铺子位置清净,适合做医疗,还给你低价,甚至帮你联系装修和器材渠道?”
“对啊!张总人很好的!”林晓晓连连点头,“他知道我是刚毕业创业不容易,给了我很多优惠,这对我来说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季然摇了摇头,看着眼前这个天真的学妹,斟酌了一下用词:
“晓晓,你有没有想过,这铺子为什么空了大半年都没人租?”
“啊?”林晓晓一愣,“不是因为……没遇到合适的吗?”
“是因为位置太偏了。”
季然指了指门外,“这地方是老小区的深巷子,属于商业街的盲区。人流量本来就少,而且大部分人走到巷子口就折返了,根本不会往里走。这就是典型的酒香也怕巷子深。”
见林晓晓有些不服气,季然指了指自己的店:
“你是不是觉得我这里生意挺好,所以觉得这里有市场?那是因为这家店是我爷爷开了几十年的老字号,街坊邻居都认这一块招牌。再加之最近运气好,上了电视,成了网红店,自带流量,大家是专门找过来的。”
“但你不一样。”
季然认真地分析道,“你开的是新店,没口碑,没老客。开在这个没人路过的死角,光靠发传单?很难活下去的。”
“那个张总是个纯粹的商人。他给你低价,不是做慈善,是因为这铺子除了我也没人会租,他不想烂在手里。而且他帮你联系装修和器材,就是想把你绑在他的船上,赚你的长线钱。”
季然这番话,完全是出于商业逻辑的理性分析,也是为了不让学妹踩坑。
然而,林晓晓听着听着,脸上的笑容却逐渐消失了。